只知道當那顆頭顱緩緩垂下來、那雙渾濁的琥珀眼睛與他的目對上時,那條從它裡吐出的、足有他大細的蛇信,在他面前一閃而過。
而蛇信後面那兩顆獠牙,每一顆都幾乎和陸九溟的整個一樣長。
在它細鱗錯、筋虯結的顱頂,那對巨大的蛇眼像兩盞即將熄滅的燈。渾濁的琥珀瞳孔裡垂著一條漆黑的“線”,那條線細得像一針,可即便是“針”,它的尺寸也足夠陸九溟側著子鑽進去了。
此時那條“線”正在緩慢地收、放大、收、放大,像是什麼東西在瞳孔深一下一下地跳——那是它的心跳,還是別的什麼?
換作任何一個正常人,面對這樣的龐然大,恐怕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但陸九溟沒有。
不過這也沒什麼值得吹噓的,畢竟這不是因為他膽子大,而是因為有之前那個在黑暗中緩緩轉的“眼睛”在先。
那個曾讓他在一瞬間幾乎神崩潰的注視,己經把他的“恐懼”、拉到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高度。
所以如今的他雖然驚駭,卻並沒有多恐懼——當然,除了那個“注視”之外,更主要的原因還是他知道恐懼也沒有用。
“被這東西咬上一口都不用包紮,”陸九溟的角無意識地扯了一下,冒出個不著調的想法,“因為本就不夠它一口吞的。”
生死危機當前,他卻還能想這些有的沒的,連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也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顧西棠的“消失”是怎麼回事。
他不是跑了,是被吞下去了。
那個一路上罵罵咧咧,卻總在關鍵時刻自願、或是不自願擋在他前面的男人,被這條不知道從哪鑽出來的巨蟒,像吞一粒沙子一樣吞進了肚子裡。
角因為胡思想而泛起的笑意瞬間凝固了。
接著,陸九溟用了兩次眨眼的時間,迅速而冷靜地判斷了一下自己的狀況——
骨頭斷了幾?數不清。
臟出有多嚴重?不知道。
還能嗎?不能,連一手指都不了。
然後是第三次眨眼,一個冰冷的結論像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腦海裡——
死定了。
沒有任何意外,也無關任何謀。不是什麼心設計的殺局,不是什麼步步為營的算計,就是那樣簡單暴地、在路上遇到了一隻冥,然後被那條冥殺死了。
就像一隻螞蟻在爬行的時候被人一腳踩下去,不是因為它做錯了什麼,只是因為那隻腳剛好落在了那裡。
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未來,讓陸九溟的腔裡忽然湧上一說不清道不明的緒。不是恐懼,不是憤怒,也不是不甘——而是那種令人抓狂的“空”。
什麼都沒有,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於是在那顆碩大的蛇頭緩緩吐著信子、噴著腥風準備將陸九溟一口吞下的時候,他的心裡依然沒有恐懼,反而還帶著某種期待。
他喜歡簡單,可是被攪進這攤渾水,他的“生”己經不簡單了,現在至能“死”的簡單一點——可惜天不遂人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