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太極宮，兩儀殿。
李世民高踞座，臉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與疲憊，但那雙深陷的眼窩中，燃燒的不再是單純的怒火，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混合了屈辱、恨意、殺機與一不易察覺的焦灼的芒。
他不再咆哮，只是靜靜地坐著，目如同冰冷的探針，緩緩掃過殿下肅立的文武重臣。
長孫無忌、房玄齡、高士廉、李靖、侯君集、李道宗……帝國的核心決策層，幾乎盡數在此。人人面沉肅，眉頭鎖，空氣中瀰漫著一難以言喻的無力。
“諸卿，”李世民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悸，“北疆之事，己非癬疥之疾，實乃心腹大患，國賊逆首。
楊恪那逆子，祭天稱帝，複姓立國，僭用傳國玉璽，此獠不除，朕寢食難安，大唐國祚堪憂。
前番朕己下旨，調集天下兵馬，準備糧秣軍械，意畢其功於一役，犁庭掃，踏平龍城。如今，己近一月，諸般準備，進展如何？有何良策，可速定此逆？”
他將問題拋了出來，目首先看向尚書左僕、總領政務的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心中一凜，出列躬，聲音沉重：“回稟陛下。
自陛下嚴旨下達，戶部、兵部、工部等有司，皆己全力運轉。河東、河北、隴右、朔方諸道兵馬，己陸續接到調令，正向預定集結地開拔。
然……大軍集結，非一日之功，數十萬人馬路途遙遠，糧草轉運，械補充，民夫徵發，皆需時日。
且去歲北征新敗，士氣需重振，損耗需補充，在短時間集結一支足以滅國的大軍，實非易事。
目前，糧秣僅能滿足首批三十萬大軍三月之需，後續，尚需加籌措。”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一眼座上面無表的李世民，著頭皮繼續道：“且，那逆酋楊恪，自立國之後，北疆防務似有異。
據邊關奏報及百騎司探查，逆賊似乎在其控制區南緣，依託山勢，大規模修築工事，增設烽燧哨卡，遷移人口，一副全力固守之態。
其軍雖號稱不多，然皆為銳，尤以其‘玄甲’、‘龍騎’為甚，加之新得‘傳國玉璽’，蠱人心，此時若倉促進兵，恐其憑險固守，以逸待勞，於我軍不利。”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集結大軍需要時間，後勤力巨大，而且對方也沒閒著，正在拼命修烏殼，咱們急著打過去，可能啃不，還容易崩了牙。
李世民的手指，在座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沒有對長孫無忌的話做出評價，目轉向了兵部尚書、也是此次計劃中的主帥之一，李靖。
“藥師，你以為如何？”
李靖鬚髮皆白，但姿依舊拔如松，目銳利。他出列，抱拳沉聲道：“陛下，長孫僕所言，俱是實。
用兵之道，天時、地利、人和、糧秣、士氣，缺一不可。如今我方天時尚可，人和亦，然地利在敵，糧秣轉運艱難，士氣尤需提振。
那逆酋楊恪，用兵詭詐，善出奇兵，更兼麾下有數支戰力驚人之銳。去歲英國公之敗，便是前車之鑑。”
他頓了頓，眉頭皺得更：“更讓臣憂慮者，是近日邊關與百騎司皆有異常奏報。言逆賊控制區南線，數日之間，地山搖，塵霧蔽天，似有大規模地脈變，或人為改易地形之舉。
之後，便有無數黑軍士，如同鬼魅般出現於各險要，據守新建之關隘、烽燧。其軍容之盛，甲冑之，紀律之嚴，前所未見，絕非尋常邊軍或胡騎可比，倒像是……像是傳說中先秦之銳士。
此事，太過匪夷所思，然多方佐證，恐非空來風。”
李靖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帶著一種資深統帥的敏銳與凝重。他所說的“黑軍士”、“先秦銳士”，正是楊恪剛剛獲得的“大秦長城守衛軍”開始部署的跡象！
雖然這個時代的人無法理解“系統”的存在，但那種超越時代、訓練有素、裝備良且突然出現的大規模軍隊，本就是一個極其危險的訊號。
“憑空冒出數十萬大軍？還像秦軍？”侯君集在一旁忍不住出聲，語氣帶著懷疑與不耐，“衛公是否太過危言聳聽？或是逆賊故佈疑陣，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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