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紫宸殿。
夜己深沉，殿只餘幾盞牛角宮燈，散發著昏黃而穩定的暈。
楊恪尚未歇息，正伏在巨大的北疆及周邊態勢輿圖前，手中炭筆在地圖上勾勒、標註。
最新的軍報、斥候探查、以及黑冰臺過各種渠道彙總來的報，如同無數碎片，在他腦海中拼接著天下棋局的每一細微變化。
“陛下，玄翦大人急求見。”侍小心翼翼的聲音在殿外響起。
“宣。”楊恪頭也未抬。
玄翦如同鬼魅般悄然殿，躬呈上一份封的銅管：“主上，長安急報，涉及吐蕃。”
“吐蕃？”楊恪手中炭筆微頓，接過銅管，擰開封印，取出裡面一卷薄如蟬翼、寫滿文的絹帛。他快速瀏覽，眉頭先是微挑，隨即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譏誚的弧度。
絹帛上的報，詳細記錄了吐蕃使者贊婆在長安兩儀殿與李世民的對話，以及雙方達的“協議”要點：吐蕃先遣兵襲擊吐谷渾境親北疆勢力以示誠，換取邊市優惠；若戰果顯著，可參與對北疆的決戰；若能助唐擒殺楊恪或攻破龍城，則大唐許以公主和親。
“呵呵……”楊恪低低地笑出聲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冽，“朕的這位‘父皇’，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放下絹帛，站起，走到窗邊，推開一條隙，讓北地帶著寒意的夜風吹殿中，似乎想吹散那份來自長安的、混合著腐朽權謀與無奈妥協的氣息。
“既想驅虎吞狼，利用吐蕃來消耗朕，削弱朕；又捨不得自家兒，非要將和親綁在‘擒殺朕’這等幾乎不可能完的條件上；心深，恐怕更怕吐蕃坐大，反噬自吧？”
楊恪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剖析著李世民那複雜而糾結的心態，“瞻前顧後，首鼠兩端。一邊對朕恨之骨，必除之而後快；一邊又對引狼室心存忌憚，還要端著天朝上國的架子，不肯痛痛快快地易。
這就是坐在太極宮裡、被天下尊奉了十幾年的‘天可汗’？”
他轉過，目重新落在地圖上，手指點在代表吐蕃的廣袤高原區域，又劃過吐谷渾，最後落在龍城。
“祿東贊之子……論欽陵……五千騎……”楊恪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算計的芒，“松贊干布倒是打得好算盤。
想用區區幾千人，在吐谷渾攪風雲，既能向我示威，試探虛實，又能向李世民展示，換取實際利益，還能趁機清理一下吐谷渾部不聽話的勢力，甚至……為將來吐蕃東進，提前佈局。”
“一石數鳥，不愧是能統一高原的梟雄。”楊恪的語氣中，竟帶著幾分客觀的讚賞，隨即化為更深的冷意，“可惜，你們挑錯了對手，也低估了朕。”
他走回案後坐下，手指在案几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吐蕃……”楊恪沉著，“高原苦寒，民風彪悍，騎兵銳，確實是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若在平時，朕或可遣使通好，暫避其鋒，甚至以利之，使其不與我為敵。
但如今，李世民既然開了這個口子，將吐蕃這頭雪原蒼狼引到了朕的側翼……”
他的眼中，陡然迸發出懾人的，那是一種棋手看到對手走出昏招、反而給自己創造機會時的銳利芒。
“那便怪不得朕，要連這頭狼，一起收拾了！”
“玄翦。”楊恪沉聲道。
“臣在。”
“第一，將此報，抄送政事堂馬周、崔浩，兵部趙雲、完宗弼，龍城留守高順。令他們明日廷議，著重商議應對吐蕃之策。”
“第二，傳令安北都護楊宗義（谷設），令他加強對回紇、薛延陀、契丹、奚等草原各部的聯絡與控制。
許以厚利，必要時可示以兵威，務必確保草原諸部至在吐蕃來襲時，保持中立，甚至傾向我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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