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原燕王府。
殿燈火通明,陳設簡樸卻威嚴。空氣中瀰漫著未散的硝煙與藥草混合的氣息,與殿外漸起的秋風織,平添幾分肅殺與蕭索。
侍衛披甲持戟,肅立於廊下與門外,無聲,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力。
李世民被帶殿中。
他上的明黃戰袍,早己被汙、塵土和箭矢撕扯得殘破不堪,幾乎辨不出原本的。
左肩和右的箭傷,雖經簡單包紮,仍有暗紅的漬不斷滲出,染紅了糙的繃帶。他的面容,慘白如紙,顴骨高聳,乾裂起皮,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眸子,依舊倔強地亮著,燃燒著不甘與憤懣的餘燼。
他首著脊背,哪怕步履蹣跚,哪怕渾是傷,也不肯讓攙扶他的燕雲騎士過多用力。那是帝王最後的尊嚴,是天可汗刻骨髓的驕傲。
殿,楊恪一玄常服,未著冠冕,隨意地坐在主位之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目平靜地看著李世民被帶,看著他即使淪為階下囚,依舊維持著那份凜然的氣度。
諸葛亮、岳飛、楊宗義、趙雲等核心文武,分立兩側。
他們靜靜地看著這位曾經的君主,敵人,眼神複雜——有勝利的審視,有對強者的一敬意,也有對過往恩怨的最後的清算意味。
殿,一片寂靜。只有李世民沉重的、帶著沫聲的呼吸,以及殿外呼嘯的秋風。
良久。
楊恪放下玉佩,抬起眼,角勾起一抹難以捉的弧度。他的聲音不高,清晰,帶著一種勝利者特有的、平靜的掌控。
“沒想到,朕與天可汗,會以這種方式,在這裡見面。”
他的語氣,聽不出是嘲諷,慨,還是單純的陳述。就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早己預料到的事。
李世民緩緩抬起頭,迎向楊恪的目。那雙曾經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佈滿,卻依舊銳利,倔強地不肯流半分弱。
他扯了一下角,牽傷口,帶來一陣刺痛,但他毫不在意。
“王敗寇。 古今皆然。 何須多言。” 他的聲音嘶啞,乾,卻依舊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腔深,用最後的氣力,生生出來的。
他承認失敗,卻不承認自己有錯,更不會向這個“逆子”低頭。這是他李世民,最後的堅持。
“說得好。 王敗寇。” 楊恪輕輕鼓掌,臉上的笑意卻未達眼底,“只是, 朕這個‘寇’, 現在, 請‘王’ 您, 屈尊移步了。”
他微微前傾,目如同實質般向李世民,語氣陡然轉為一種不容置疑的、帶著幾分戲謔的宣佈:
“幽州風沙大, 比不上長安繁華。 恐怕要委屈‘天可汗’, 在這北地, 多‘觀’一段時日了。 不過放心, 朕, 必當以‘國賓’之禮相待。 就請天可汗…… 暫時, 住下吧!”
“國賓? 住下?” 李世民慘笑一聲,眼中的火焰跳得更加激烈,“楊恪! 你要殺便殺! 何必假惺惺!
朕既落你手, 早己不存生念! 只恨…… 只恨當年, 沒有……” 他的聲音卡住, 劇烈地咳嗽起來, 又是一口沫。
“當年的事, 多說無益。” 楊恪打斷他,語氣重新恢復平靜,“朕不殺你, 自有朕的道理。 至於你恨不恨, 想不想活……”
他微微一頓,目掃過李世民那張即使狼狽也難掩霸氣的臉,“那是你自己的事。 朕, 只是請你‘觀’。 帶下去! 好生‘招待’!”
“是!” 兩名燕雲騎士上前, 一左一右, 雖然作不失禮節, 卻帶著無可抗拒的力量, 將李世民“請”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