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軍大營，靜得有些詭異。
連續兩日，除了例行的斥候往來和小部隊的游弋，隋軍就像是睡著了。沒有試探的進攻，沒有陣的喧譁，甚至連大規模的土木作業都沒有。
他們只是安靜地待在營寨裡，彷彿對面那座高聳的據城不存在一樣。
這種反常的平靜，卻讓據城頭的泉蓋蘇文，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抑。
“隋軍…… 到底在等什麼？”泉蓋蘇文披著厚厚的皮裘，但依舊覺不到一暖意。他的眼睛熬得通紅，死死盯著遠隋軍大營的方向。
“或許…… 是在等後續的輜重？或者是火炮所需的特殊彈藥？”副將小心翼翼地猜測道。
“不對……”泉蓋蘇文搖頭，“楊恪不是那種會給敵人息之機的人。他用兵，向來狠辣果決。”
他研究過楊恪在突厥、在西域的戰例，這位年輕的隋帝，用兵如神，尤其善於出奇制勝。這種反常的平靜，背後一定有更大的圖謀。
“傳令下去！”泉蓋蘇文猛地轉，聲音嘶啞，“全城戒嚴！所有守軍，給我瞪大眼睛！城牆上，一刻也不能鬆懈！”
“是！”
“金！”泉蓋蘇文走到牆邊，看著城下早己備好的一口口大鍋，裡面是熬煮了幾天的、散發著惡臭的“金”—— 其實就是糞水混合毒，煮沸後用以澆淋攀城敵軍，惡毒無比。
“火油！滾木！礌石！箭矢！”他一樣樣看過去，“全部給我檢查一遍！數量必須充足，擺放位置必須合理！”
“所有弓弩手，箭在弦上！滾木礌石旁，必須時刻有人！”
“夜間，火把照明，不得有任何死角！巡邏隊伍，增加一倍！”
一道道命令從泉蓋蘇文口中發出，整個據城如同一隻被驚的刺蝟，瞬間繃了所有的防。
城牆上，士兵們來回奔走，將一捆捆箭矢，一塊塊巨石，一鍋鍋翻滾的金，運送到指定位置。
弓弩手們拉開弓弦，張地著城外。滾木礌石旁，壯的力士赤著胳膊，隨時準備將那些致命的東西推下去。
空氣中瀰漫著張、恐懼，和那令人作嘔的金惡臭。
泉蓋蘇文親自巡視著每一段城牆，檢查著每一防。他的神經繃如弦，任何一點風吹草，都能讓他驚跳起來。
隋軍那種毀天滅地的火，如同夢魘一般纏繞著他。他不知道那東西會從哪裡來，會以什麼方式來，但他知道，它一定會來。
“大對盧，您…… 己經兩天沒閤眼了。”副將看著泉蓋蘇文佈滿的眼睛，忍不住勸道，“要不…… 您先回府休息片刻？這裡有末將等人看著，一有靜，立刻稟報！”
“休息？”泉蓋蘇文慘然一笑，“你讓我怎麼休息？楊恪就在外面，他的大炮隨時可能轟過來！我一閉上眼，就是黑山口那天崩地裂的景象！”
他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他是高句麗的大對盧，是手握重兵的權臣，但此刻，他只是一個被未知恐懼折磨得瀕臨崩潰的凡人。
副將沉默了。他也經歷了黑山口之戰，他能理解大對盧的恐懼。那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力量。
“報——！”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大對盧！隋軍！隋軍有靜了！”
“什麼？”泉蓋蘇文渾一震，猛地撲到牆邊，“哪裡？什麼靜？”
只見遠方隋軍大營，營門開。一隊隊隋軍士兵，列著整齊的隊伍，開始向外開拔。
沒有吶喊，沒有鼓譟，只有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如同悶雷一般，從遠方傳來，敲在每一個守軍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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