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太和殿偏殿。
這裡的氣氛比書房更顯莊重,比觀瀾閣更迫。
楊恪高坐於龍椅之上,冕旒垂下,遮住了他半張臉,只出線條冷的下頜和抿的薄。
他沒有看奏章,也沒有把玩玉,只是靜靜地坐著,彷彿一尊等待著祭品的神祇。
殿門被推開,李世民在侍的引領下,緩步走了進來。他依舊穿著那素布,但今日,他的步伐卻異常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
他走到大殿中央,沒有下跪,只是深深地作了一揖。這是他作為一國之君最後的尊嚴。
楊恪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過冕旒,冷冷地審視著下方的李世民。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不帶一溫度:
“你來了。”
李世民首起,抬頭看向楊恪。他的臉蒼白,眼窩深陷,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是,朕…… 我來了。”
他改了自稱,這一細微的變化,宣告了他徹底接了自己的命運。
楊恪微微頷首,“想通了?”
“想通了。”李世民的回答簡潔而乾脆,“大唐…… 接大隋的條件。稱臣、割地、納貢…… 還有……”
他的嚨滾了一下,聲音出現了一不易察覺的抖,“還有,太子…… 李承乾…… 任憑置。”
說出這最後西個字,彷彿乾了他全的力氣。他的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穩住了。
楊恪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毫意外。他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朕說過,你是個合格的帝王。”
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嘲諷,“為了江山社稷,你可以犧牲一切,包括自己的兒子。”
李世民沉默不語,只是握的雙拳,指節己經泛白。
楊恪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尖銳起來,“但,你不是個合格的父親。”
這一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準地刺了李世民心中最痛的地方。
“若非你當年種下的因,今日又何來這苦果?”楊恪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你寵李泰,縱容他與太子爭寵,制衡之玩得爐火純青,卻忘了,這是在他們兄弟之間埋下了仇恨的種子。”
李世民的臉更加難看,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因為楊恪說的,全是事實。
“我送你一句話,李世民。”楊恪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緩步走下丹陛,“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這八個字,如同八道驚雷,狠狠地劈在李世民的心頭!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是對他一生所作所為的最準的總結!
他發玄武門之變,殺兄父,開啟了李唐皇室手足相殘的先河。如今,他的兒子們,果然效仿他,為了皇位自相殘殺!
這,就是報應!
李世民的劇烈地抖起來,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險些跌坐在地上。他的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楊恪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明白了嗎?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造的。你是這場悲劇的導演,而朕,只是一個看戲的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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