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最深，一間獨立的死囚牢房。
與李承乾、李泰那邊的喧囂與絕不同，這裡異常安靜。空氣中沒有歇斯底里的咒罵，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長孫無忌盤坐在一堆乾草上，上的囚服雖然汙濁，卻依舊穿得整整齊齊。他的頭髮一不苟地束在腦後，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一切的平靜。
腳步聲在牢門外停下。
長孫無忌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目過柵欄，看向來人。當他看清楊恪的面容時，角竟然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釋然的弧度。
“你來了。”長孫無忌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穩。
楊恪揮退左右侍衛，獨自一人站在牢門外，目深邃地打量著這位曾經權傾朝野的大唐趙國公。
“看來你猜到了。”楊恪淡淡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長孫無忌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牢房裡顯得格外蒼涼。“王敗寇，我認了。”
他掙扎著站起，拍了拍上的塵土，作從容不迫，彷彿他不是死牢，而是在自家的書房裡整理冠。
“從我踏這間牢房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
長孫無忌的目穿楊恪，似乎看到了遙遠的未來，“陛下連皇子都棄了，為了皇后不為難，我長孫無忌，是絕不可能回得去的。”
楊恪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讚賞。“你是個聰明人。”
長孫無忌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聰明反被聰明誤。若我真是個聰明人，當年就不該……不該與你為敵。”
他抬起頭，首視楊恪的眼睛，那目中沒有了往日的算計和偽裝，只剩下坦誠的疲憊。
“陛下連自己的親生骨都能捨棄，我這個外戚，又算得了什麼？他若帶我回去，如何面對滿朝文武？如何面對那些戰死的將士？又如何面對……我的妹妹？”
“他需要一個替罪羊，一個承擔所有罪責的人。”長孫無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而我，就是那隻最好的羊。
偽造聖旨，慫恿太子，禍朝綱……所有的罪名，都可以扣在我的頭上。殺了我，他就能洗清自己，就能以一個害者的姿態，重新掌控大唐。”
楊恪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長孫無忌的分析，與他的判斷不謀而合。李世民確實需要一個人來承擔所有的罵名，而長孫無忌，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你從算計我那天起，你的結局就定下了。”楊恪緩緩說道，語氣中沒有毫的同，只有陳述事實的冷酷。
長孫無忌的微微一，思緒彷彿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時，楊恪還只是一個被廢黜的庶人，一個看似無害的前朝餘孽。
是他，和李世民、李建一起，策劃了那場針對楊恪的謀，試圖將這個潛在的威脅徹底剷除。
“是啊……”長孫無忌長嘆一聲，眼中閃過一追悔，“是我長孫無忌小瞧你了。”
他緩緩走到牢門前，雙手抓住冰冷的鐵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當年，我只當你是個無足輕重的棋子，隨手便可碾死。誰能想到，短短數年，你竟能捲土重來，不僅重建大隋，還將整個天下攪得天翻地覆。”
“我輸得不冤。”長孫無忌的語氣中帶著一自嘲，“我輸給了你的忍，輸給了你的狠辣，更輸給了……天命。”
“天命？”楊恪冷笑一聲，“朕不信天命，朕只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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