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甘殿。
那份從龍城輾轉傳來的《大隋天子昭告天下得嗣及討吐蕃、倭國檄》抄本，靜靜地躺在案之上，墨跡彷彿還帶著大隋驛馬疾馳的煙塵與龍城皇宮中那個年輕帝王不容置疑的意志。
殿寂靜無聲，伺候的侍早已摒息垂首，退到最遠的角落。
李世民枯坐了不知多久，目死死盯著檄文上那刺眼的字句——“以其疆域黎庶，以為朕之元子（或元）誕生之賀”、“以其高原之地，為皇嗣獵苑”、“以其四島之土，為皇嗣湯沐之邑”。
每一個字，都象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頭，更燙在他作為帝王、作為男人的尊嚴之上。
“哈……哈哈……”一聲短促而乾的笑聲，突兀地從他嚨裡出，打破了死寂。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怒容，只有一種近乎扭曲的平靜，眼底深，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好……好一個楊恪。”李世民的聲音低沉沙啞，一字一頓，“好大的口氣。好狂的野心。好……一份‘賀禮’。”
他出手，手指拂過檄文上“吐蕃”二字，又移到“倭國”，最終停在“皇嗣”二字之上，指尖微微鬥。
“朕的兒子承乾、青雀出生時，朕在做什麼？”
他象是在問自己，又象是在問虛空，“朕在征戰，在安，在殫竭慮地鞏固這得來不易的大唐江山。
朕給他們的，是府庫裡的珍寶，是臣子的恭賀，是史的記錄……而楊恪，他給他的孩子，是兩國疆土，是數百萬生民的命運，是史書工筆都難以承載的赫赫武功！”
這種對比帶來的巨大落差和屈辱，幾乎讓他窒息。
他李世民，貞觀之治的開創者，天可汗，竟然在給子嗣的禮上，被一個後起之秀
一個“篡隋逆賊”如此赤地比了下去！這不僅是對他個人威的打擊，更是對整個大唐國格的辱！
“他這是在做給天下人看，做給朕看！”李世民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架跳
“他是在告訴所有人，他楊恪，他大隋，比朕，比大唐，更強！更霸道！更……配擁有這萬里江山，和傳承江山的子嗣！”
憤怒之後，是更深的無力與寒意。他知道楊恪此舉，不僅僅是眩耀，更是一石數鳥。
激勵己方士氣，打擊敵方意志，震懾四方觀者，甚至……在向他李世民，向整個大唐施。
看，朕不僅能打，還能以滅國為兒戲，為子嗣賀。你大唐，做得到嗎？
“陛下息怒。”不知何時，長孫無忌已悄然立於殿中，顯然也是聽聞了檄文容，匆匆趕來。
他看著案後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妹夫，心中嘆息，卻也只能勸，“楊恪小兒，猖狂悖逆，以殺伐為賀，必遭天譴。
陛下切莫因此怒，傷了龍。我大唐基深厚，陛下勵圖治，四海歸心，豈是那等暴之君可比？”
“天譴？”李世民慘然一笑，“若真有天譴，他楊恪能滅突厥，徵倭國，得吐蕃進退維谷？
朕現在，倒寧願他有這份‘賀禮’之心。就怕……他這份野心，不止於此啊。”
他的目，越過殿門，投向東方的天空。那裡，是大隋的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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