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達的犁庭掃,持續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對於關東、河北、河東等地的五姓七及其附庸勢力而言,無異於一場漫長而腥的凜冬。
五十萬大軍如同一臺冷酷無的巨碾,在“巡新政使”和地方新任吏的指引下,反覆碾著這片土地上一切舊有的、與新朝格格不的秩序。
反抗的,被碾碎。
瞞的,被挖出。
盤錯節的,被連拔起。
奉違的,被揪出嚴懲。
每一天,都有曾經顯赫的莊園被查抄封門,有堆積如山的田契、帳冊、借據被拖到州府衙門前當眾焚燒,有面驚惶的“戶”被登記造冊,領到屬於自己的份木牌和一小塊土地,眼中猶自帶著不敢置信的茫然。
而更多的,是。是菜市口、是衙門前、是莊園空地上,一顆顆滾落的人頭,和噴灑在黃土上的、尚帶餘溫的鮮。
那不僅是反抗者的,更是舊時代規則的殘骸,是世家門閥高高在上、超然於國法之外的傲慢與特權,被無破、碾碎後流出的膿。
當反抗的本變得如此之高,高到需要付出一族乃至數族的生命與全部財富時,再堅固的聯盟,再深厚的底蘊,也開始從部瓦解。
博陵崔氏,第一個公開、徹底地宣佈無條件服從朝廷一切新政。
崔氏族長,那位曾與盧承慶一同宮、試圖“面陳”的崔敦禮,親手在州府衙門前,當眾焚燬了家族最後一批匿田產的地契清冊
並出所有藏匿人口的名單,宣佈解散大部分依附的莊客、部曲,只保留法律允許範圍的僕役。
崔家龐大的產業被拆分、變賣,用以補繳歷年積欠的賦稅和罰款。
曾經門生故吏遍河北的崔氏,一夜之間,從雲端跌落,雖然保住了部分核心族人的命和量合法財產
但政治影響力然無存,徹底退出了權力的核心舞臺,為一個富足的、卻再無實權的商賈之家與耕讀傳家的普通士紳。
滎鄭氏、太原王氏隨其後。他們甚至比崔氏更徹底,主獻出了大量“自願捐輸”的田產、商鋪給朝廷,以換取家族主要員的平安。
鄭氏出了歷代積累的、與各地糧商、漕運關係切的帳冊和人脈,王氏則“主”拆分家族,將大部分旁支析產分家,化整為零,以規避朝廷對“族產過大”的限制。
曾經顯赫數百年的門第,在屠刀和鐵律面前,選擇了最現實的生存之道——以巨大的財富和影響力為代價,換取脈的延續。
范盧氏,這個曾以“天下推為士族之冠”自詡的家族,在盧承慶嘔病倒、族中接連有核心子弟或被問斬、或被下獄後,終於也支撐不住。
新任的盧氏主事者,在徐達大軍兵臨范城下時,出城三十里,袒牽羊,以最屈辱的投降禮節
獻上了像徵家族權力的印信和所有田產、戶籍、財富的詳細帳冊。
徐達沒有殺他,但盧氏數百年的積累被抄沒近半,族中子弟凡有職在或被查出有劣跡者,盡數被罷黜、下獄、流放。
盧氏,這個曾經的政治巨,被徹底拔去了爪牙,打碎了脊樑,雖未滅族,但也只剩下一龐大而空的軀殼,在恐懼與貧困的邊緣掙扎。
趙郡李氏的況,則更為複雜,也更為世人所矚目。
一方面,他們是五姓七之一,同樣遭了新政鐵拳的嚴厲打擊。
在趙郡本部,李氏的田產被大量清查、沒收,戶被釋放,多名與朝廷對抗的族人被問斬,家族勢力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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