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理應是熱得狗都懶得喚的天氣。
但周白此刻只覺得渾發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白T恤，灰大衩，藍塑膠拖鞋。
十分鐘前，他剛在那套還完貸款的大平層裡站起來，準備往沙發上坐。
就坐了一下。
真的就一下。
屁還沒挨著沙發墊，眼前一黑，再睜眼就到這兒了。
周白抬起頭看了看天。
天空藍得跟假的似的，那種濾鏡拉滿的藍，幾朵白雲飄得悠閒自在，完全不顧地上的爛攤子。
地上的爛攤子指的是他周圍這些東西。
破敗的高樓，牆上爬滿青苔，有些地方都開始風化了。玻璃幕牆碎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下反著。幾輛鏽廢鐵的汽車歪在路邊，胎早沒了，只剩禿禿的轂。有些樓塌了半邊，鋼筋從混凝土裡支稜出來。
看上去像是不知道過了多年。
地上長著些植，但都半死不活的，葉子發黃，跟營養不良似的。
空氣也有點渾濁，說不清是黴味還是鐵鏽味，還夾雜著一若有若無的——周白不太想細究那是什麼味。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拖鞋。
九塊九，超市打折買的，底都快磨平了。
“行吧。”周白無奈的嘆了口氣。
聲音在空的街道上回了一下，然後消失。
周白開始觀察周圍。
不管怎麼樣，得先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有沒有人，有沒有危險，有沒有——但凡能讓他活下去的東西。
他往最近的一棟建築走去，那看著像家商場，大門敞開著，兩扇玻璃門一扇碎了一扇歪著。
裡面線昏暗，貨架東倒西歪，地上是碎玻璃和垃圾。
周白翻了翻貨架。
空的。
他又往裡走了走。
還是空的。
不是被洗劫過，是被搬得乾乾淨淨的那種空。別說商品了，連個塑膠袋都沒留下。
周白走出商場，進了旁邊一家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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