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師們正在張地工作。
A炮塔被拆開了,管路散了一地。幾名蘭芳工程師趴在炮塔底座下面,用電筒照著那些被彈片切斷的管路,用工鉗拆卸損壞的接頭。他們的工作服上沾滿了油汙,額頭上全是汗。
“這主管全廢了。”一個工程師站起來,對領隊說,“得換新的。”
領隊點了點頭,指著旁邊一堆備件:“那邊有,德國人帶的備件不夠,咱們自己帶的。型號完全匹配,換上就行。”
工程師接過備件,又鑽回炮塔下面。
旁邊,提爾皮茨號的二號鍋爐艙裡,另一組工程師正在檢查那些被震松的焊。鍋爐艙裡熱得像地獄,溫度至五十度,溼度接近飽和。工程師們著上,皮被汗水浸得發亮,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們用小錘子敲擊焊,聽聲音判斷是否有裂紋。
“這兒,”一個工程師指著一條焊,“有細微裂紋,得補焊。”
“焊機呢?”
“在外面,馬上抬進來。”
甲板上,補給船的重油管正連線在俾斯麥號的油艙介面上。大的管像黑的巨蟒,從庭湖號一首延到俾斯麥號。管裡,黑的重油正源源不斷地泵進那幾乎見底的油艙。
一名德國水兵站在旁邊,盯著油量表。指標從百分之十七開始慢慢攀升——百分之十八、百分之十九、百分之二十……
他的眼眶紅了。
十六天了。十六天來,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數字一天天下降,看著自己的戰艦一點一點虛弱下去。現在,它終於開始恢復了。
舍爾站在艦橋上,看著這一切。
艦員們的臉上,第一次出了十六天來未曾有過的表。不是笑,是放鬆。那種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之後的、劫後餘生的放鬆。
一名年輕的水兵站在甲板上,仰著頭看那些蘭芳工程師在炮塔上爬上爬下。他的微微張著,像個孩子在看魔表演。
舍爾走下艦橋,來到甲板上。
水兵看見他,連忙立正敬禮。
舍爾還禮,然後問:“什麼?”
“報告將軍,弗裡茨·邁爾,機兵。”
舍爾點了點頭:“邁爾,你在看什麼?”
邁爾的臉紅了紅:“將軍,我在看他們……那些蘭芳人。他們修得好快。”
舍爾看著那些工程師。一個年輕人正從炮塔裡鑽出來,滿臉油汙,但眼神專注。他接過旁邊遞來的一個新零件,又鑽了回去。
“他們是來救我們的。”舍爾說。
邁爾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將軍,我以為……我以為我們回不去了。”
舍爾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那雙帶著恐懼和希的眼睛。他想起這個孩子可能還不到二十歲,可能剛參軍不久,可能還有母親在基爾等著他。
“我們回不去了。”舍爾說,“德國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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