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夜中的港口。遠傳來鋼鐵廠夜班的汽笛聲,還有發電廠蒸汽機低沉的轟鳴。這是一個新生國家的心跳,有力,堅定,不可阻擋。
“通知全員,”李特最後下令,“好好休息。明天黎明,我們出港。”
“是!”
命令傳遍全艦。燈一盞盞熄滅,只有必要的值班燈還亮著。龐大的戰艦融夜,象一頭即將甦醒的巨。
而在行政樓的頂層,陳峰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他站在沙盤前,手裡拿著代表“復”號的模型,緩緩移到阿曼灣的位置。旁邊,代表英國艦隊的幾個小旗正在從紅海方向接近。
“爺,您該休息了。”王伯端著夜宵進來。
“睡不著。”陳峰放下模型,“王伯,你說英國人會怎麼做?直接開火?還是隻是示威?”
老人放下托盤,走到沙盤邊看了一會兒。
“老朽活了六十年,見過英國人做生意,見過英國人打仗。”他緩緩說,“他們講究‘本’。如果開戰的本太高,他們就會選擇談判。如果談判的本太高,他們才會選擇開戰。”
“所以關鍵是要讓他們明白,開戰的本高到不可接。”
“正是。”王伯點頭,“所以明天李特那一關很重要。他展示得越好,英國人就越不敢手。”
陳峰走到窗前,看著“復”號在夜中的廓。
“我對李特有信心。對那些年輕人都有信心。”他輕聲說,“王伯,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看著他們,會覺得特別……特別羨慕。”
“羨慕?”
“他們很純粹。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戰,相信自己在做對的事。不象我,”陳峰苦笑,“我每天都在計算,在權衡,在博弈。有時候半夜醒來,會突然問自己:這條路真的對嗎?會不會把所有人都帶進深淵?”
王伯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說:“爺,老朽不懂那些大道理。但老朽知道一件事:三年前我們來這裡的時候,三十萬人在臨時帳篷裡,每天為了一口水、一塊餅發愁。現在,我們有電,有自來水,有工廠,有學校,還有了自己的戰艦。”
他走到陳峰邊,看著窗外的燈火。
“這條路對不對,老朽不知道。但老朽知道,這條路讓三十萬人活出了人樣。這就夠了。”
陳峰轉過頭,看著老人佈滿皺紋但堅定的臉。
“謝謝您,王伯。”
“該說謝謝的是老朽。”王伯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謝謝爺,讓老朽在土之前,還能看到華人自己的戰艦,還能看到……回家的希。”
兩人都不再說話。
窗外,夜深沉。但東方的天際線,已經出一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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