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勒曼深深地看著陳峰。然後他做了個手勢,後的族人們紛紛下駱駝,走到他後。二十多個男人,從十六歲到六十歲,穿著同樣的白袍,站在灼熱的沙地上。
“陳先生,”薩勒曼說,聲音在熱風中傳得很遠,“我們貝都因人有一個傳統。當兩個部落結盟時,要一起宰殺一頭駱駝,分,代表生命相連。”
他指向遠方工地上那些忙碌的華人工人:
“你們在建造鐵船,我們在放牧駱駝。你們住在石頭房子裡,我們住在羊帳篷裡。你們崇拜祖先,我們崇拜真主。看起來完全不同。”
“但是——”
他拍了拍自己的膛:
“我們都想給子孫更好的生活。都想在沙漠中活下去。都想被人尊重,而不是被人可憐。在這些事上,我們是一樣的。”
陳峰到嚨有些發。他深吸一口氣,沙漠的熱空氣灼燒著氣管。
“薩勒曼長老,”他出手,“歡迎加蘭芳。”
兩隻手再次握在一起。這次薩勒曼握得很用力,糙的手掌像鐵鉗。
“那麼,土地的事……”陳峰說。
“土地是你們的了。”薩勒曼鬆開手,“但我們有個條件——船塢建後,要給我的族人留五十個工作名額。不是施捨的工作,是真正能學到技的工作。”
“一百個。”陳峰說,“而且我會讓人在船塢旁建一個蓄水池,從波斯灣引水過來。你們的駱駝和人,都可以免費取水。”
薩勒曼的眼睛亮了一下。在沙漠中,水比黃金珍貴。
“還有,”陳峰繼續說,“我會讓醫院派一個醫療隊,每週去你們的營地巡診一次。免費的。”
這次,薩勒曼後的族人們發出了低低的議論聲。幾個年輕人換著興的眼神。
“陳先生,”薩勒曼的聲音有些沙啞,“你贏得了我和我族人的尊敬。從現在起,這片沙漠上,你們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他轉用阿拉伯語對族人們說了些什麼。語速很快,帶著古老的韻律。然後所有族人——包括薩勒曼自己——面向麥加的方向,開始祈禱。
陳峰和王伯安靜地等待。祈禱持續了五分鐘,在正午的烈日下,這些白袍的影在沙地上投下短短的影。最後一聲“阿敏”結束後,薩勒曼轉過,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的事了。船塢要挖多深?需要多工人?我的族人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工作?”
陳峰也笑了。他從吉普車上拿出藍圖,在沙地上鋪開。兩個完全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蹲在灼熱的沙地上,開始討論混凝土標號、樁基深度和工人排班。
風吹過,捲起沙塵,輕輕覆蓋在藍圖的邊緣。
但藍圖上的線條,己經深深印在了這片沙漠的記憶裡。(開始跳躍時間了,中間的建設片段,我想同志們也不想看)
1909年3月21日,上午十點。
第五號船塢的閘門緩緩開啟,海水湧的聲音像巨人的呼吸。法國海軍訂購的最後一艘“孤拔級”戰列艦——“普羅旺斯”號,即將開始它的第一次航行。
觀禮臺上站滿了人。法國代表團在左側,蘭芳員在右側,中間是邀觀禮的各國使節和記者。陳峰和法國海軍部長杜布瓦站在最前排,兩人都穿著正式的禮服,但風格迥異——杜布瓦是深藍的法國海軍將服,前掛滿勳章;陳峰是深灰中山裝,唯一的裝飾是左口袋上著的鋼筆。
“陳先生,”杜布瓦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英語說,“我必須承認,當我三年前在黎第一次見到王文武先生時,我以為他說的‘三年付五艘主力艦’是天方夜譚。”
“現在呢?”陳峰問,目始終盯著船塢裡那艘緩緩浮起的鉅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