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迪拜港三號碼頭。
東鄉平八郎拒絕了嚮導安排的觀車，選擇步行。他穿著便裝——一套深棕西裝，頭戴拿馬草帽，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旅行者。只有腰桿首的姿態和銳利的眼神，暴了軍人的份。
吉松茂太郎和小野中尉跟在後三步，像兩個沉默的影子。
港口區比東鄉想象的更大。不是倫敦或漢堡那種擁的老式港口，這裡的規劃整齊得近乎刻板：貨櫃區、散貨區、油料區、客運區劃分清晰，柏油路面寬闊得可以並行西輛卡車。起重機是統一的藍灰，作室是全封閉的，過玻璃能看到作員在縱手柄。
“他們在用電力起重機。”吉松茂太郎低聲說，用的是日語，“看，沒有蒸汽鍋爐的煙囪。”
東鄉點點頭。他注意到更多細節：所有管線和電纜都走地下或空中廊橋，地面上沒有雜的絆腳線；工人穿著統一的深藍工裝，安全帽不同——黃是作工，紅是管理員，白是技人員；甚至清掃街道的清潔工，都推著設計合理的三垃圾車。
這是一個用圖紙和尺規畫出來的城市，每個細節都經過計算。
“閣下，”小野中尉忽然指著遠，“那是不是‘復號’？”
東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在兩座倉庫的隙間，能看到深灰的巨大艦的一角。即使只看到十分之一，也能到那種倒的存在——艦線條簡潔得近乎冷酷，裝甲板的傾斜角度經過心計算，副炮塔的佈置方式是他從未見過的。
“繞過去看看。”東鄉說。
他們沿著碼頭邊緣走，繞過一排堆放著木材的貨場。越靠近，越能到“復號”的規模。當整艘艦終於完整出現在視野中時，連東鄉都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近三百米的長度，西萬多噸的排水量，這些資料他在報告裡讀過無數次。但紙上的一行字，和親眼看到這堵鋼鐵城牆橫亙在眼前，是完全不同的驗。
艦正在進行日常保養。幾臺高空作業平臺搭在舷側，工人在清洗裝甲板。主炮塔的炮管用帆布罩著，但從廓能判斷出口徑——絕對超過350毫米，甚至可能達到380毫米。
“上帝啊……”吉松茂太郎喃喃道，這次他說的是英語。
東鄉沒有說話。他摘下草帽，讓海風吹拂花白的頭髮。他就那麼站著，看了整整十分鐘。看艦艏劈浪的線條，看煙囪的佈局，看上層建築上天線陣列的複雜程度——那一定是先進的火控或通訊裝置。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從艦舷梯上走下來一個年輕軍，穿著深藍作訓服，肩章上星星在下閃爍。他大概二十五六歲，步伐輕快但沉穩，正和邊的幾個水兵代什麼。水兵們立正聆聽，然後敬禮散開。
年輕軍轉過，正好看見東鄉一行人。他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東鄉——東鄉平八郎的照片在日本以外流傳不多，但對各國海軍高階軍來說，這張臉是必須記住的。
軍走過來。他在東鄉面前三步停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東鄉平八郎大將閣下。蘭芳海軍‘復興號’戰列巡洋艦艦長，林海。”
他的日語帶著口音，但語法準確。東鄉回了一個點頭禮——對非本國軍人，這是合適的禮節。
“林艦長。”東鄉用日語回應，“‘復興號’……是‘復號’的姊妹艦？”
“同級艦，但設計略有最佳化。”林海切換回英語，顯然日語不是他的強項，“閣下在參觀港口？”
“是的。臨別前想看看這座……令人印象深刻的城市。”
兩人之間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海風吹過，帶來鹹腥味和遠電焊的焦糊味。
“林艦長，”東鄉忽然問，“‘復號’在最小半徑轉向時，艦橫傾角是多？”
問題很專業，也很突然。山本和小野都看向林海，想看他如何反應。
林海笑了。那不是嘲諷的笑，而是那種聽到有趣問題時的、純粹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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