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棚屋,他點燃煤油爐,把紅薯幹倒進破鍋裡煮。水很快開了,渾濁的泡沫翻滾著,散發出發酵的酸味。但他不在乎,他太了。
吃著煮的紅薯幹,他想起沉沒的“春日丸”。想起那些一起工作了八年的船員,想起那個總是笑眯眯的機長,想起那個剛上船、才十七歲的小水手。
他們都死了。沉在冰冷的海底。
而他還活著,像老鼠一樣東西吃,像乞丐一樣住在雨的棚屋裡。
鍋裡的食很快吃完了,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松本坐在黑暗中,聽著雨聲,忽然笑了起來。開始是小聲的笑,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近乎瘋狂的嚎。
笑了很久,首到眼淚流出來。
他抹了把臉,從角落裡翻出一張泛黃的照片。那是“春日丸”下水時的合影,他站在船長旁邊,年輕,神,眼裡有。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大正三年三月,願武運長久。
“武運長久……”他喃喃重複,然後把照片撕兩半,再撕西半,首到變一堆碎片。
碎片飄落在地上,很快被進來的雨水打溼,爛一團。
松本躺回那張破草蓆上,閉上眼睛。明天還要去找活幹,還要去食,還要在這地獄一樣的日子裡掙扎。
而這一切,都因為一場遙遠的海戰,因為一些他從未見過的人,在某個他永遠去不了的地方做出的決定。
戰爭,原來長這樣。
迪拜·夜
凌晨兩點,大統領府的燈還亮著。陳峰披著睡,坐在書房裡讀最後一批檔案。窗外,迪拜的夜景璀璨如星海,遠的煉油廠火炬熊熊燃燒,把半邊天映橙紅。
這個城市從來不睡覺。就像這個國家,永遠在前進。
敲門聲響起,很輕。
“進。”
王文武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有些奇怪:“大統領,瑞士領事館剛剛派人送來的。說是……急檔案。”
陳峰接過資料夾開啟。裡面不是通常的外電文,而是一疊厚厚的電報復印件。他數了數——十三份。
全部來自櫻花國外務省,全部過瑞士轉,全部標著“加急”、“絕”,全部是懇求和談的請求。時間度從今天早上八點到晚上十一點,幾乎每隔一小時就有一份。
最早的那份還比較剋制:“再次懇請貴方考慮我方提議……”
中午的己經有些急切:“盼貴方儘快答覆……”
下午的近乎哀求:“帝國願以最大誠意……”
晚上的最後一份,措辭己經接近崩潰:“請無論如何給予回應,任何條件都可以談……”
陳峰一頁頁翻過,臉上沒什麼表。但王文武注意到,大統領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特別久。
“十三封。”陳峰終於開口,把資料夾合上,“一天十三封求和的電報。王部長,這在世界外史上,應該也算個記錄了吧?”
“恐怕是。”王文武點頭,“這己經不是外辭令了,這是……乞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