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輔助部隊去那邊!”一個英軍尉指著遠一片空地,“在那裡等待整編!”
所謂的“整編區”是一片泥地,沒有任何遮蔽。傷員被隨意丟在地上,軍醫寥寥無幾,藥品匱乏。金順植找角落坐下,李燦幫他理傷口。
刺刀貫穿傷,傷口邊緣己經發白,流得慢了些。沒有消毒藥品,李燦只能用從死上撕下的相對乾淨的布條草草包紮。
“會染的。”李燦說。
“染也比死了好。”金順植咬牙忍著疼。
包紮完,兩人靠在一起,看著暮中陸續逃回來的倖存者。一千二百人出發,現在回到這裡的,不足兩百。個個帶傷,個個失魂落魄。
“我們輸了。”李燦突然說。
“嗯。”
“輸得很慘。”
“嗯。”
沉默。雨點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遠傳來英軍軍的對話,用的是英語,但幾個關鍵詞他們聽懂了。
“撤退……二十公里……”
“德軍坦克……無法抵擋……”
“需要增援……更多增援……”
金順植閉上眼睛。二十公里。他們用六萬多條命換來的土地,一天之全丟了,還倒了二十公里。多麼可笑的算。
“順植,”李燦低聲問,“你說……那些德國坦克,是不是也是蘭芳造的?”
金順植睜開眼:“什麼意思?”
“我聽見英國軍議論。說德國人的新坦克技來自蘭芳,和我們用的步槍一樣。”李燦的聲音裡出諷刺,“蘭芳把坦克賣給德國人打英國人,把步槍賣給我們讓我們當炮灰。他們賺了兩份錢。”
金順植愣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聲嘶啞難聽,像哭。
“所以……我們不只是英國人的炮灰,還是蘭芳生意的一部分。”他出懷裡永浩的鐵盒,開啟,裡面是永浩一家人的照片。永浩站在中間,笑得靦腆。
“一條命值多錢,燦?”
“聽說是兩百英鎊。”
“兩百英鎊……”金順植把照片在額頭上,“永浩的命,我的命,所有人的命,就值兩百英鎊。而蘭芳賣一輛坦克,能賺多?一萬?兩萬?”
“別想了。”李燦按住他的肩膀,“想多了,人會瘋。”
但金順植己經停不下來了。他想起仁川港的繩索,想起貨艙的惡臭,想起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喊,想起永浩臨死前的眼神,想起戰場上那些燃燒的坦克,想起櫻花國士兵被砸爛的臉,想起腰間的七個份牌。
這一切,都是一場生意。
而他們,是生意裡消耗的原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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