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亡比想象中小。”
“因為戰鬥只持續了十八分鐘。”貝恩克頓了頓,“舍爾在電報裡特別強調:這是一次戰勝利,但戰略意義有限。英國人損失了一艘主力艦,但他們的造船能力還在,而且……”
“而且他們會瘋狂報復。”提爾皮茨接過話頭,“貝恩克,你見過傷的獅子嗎?它會變得更加危險,更加不可預測。”
貝恩克沒有反駁。他喝了一大口白蘭地,才說:“皇帝陛下已經在問下一階段計劃了。他想要更多這樣的勝利。”
“更多?”提爾皮茨轉過頭,“我們只有兩艘俾斯麥級。英國人還有二十多艘主力艦。用兩艘去打二十艘?”
“陛下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再訂購。向蘭芳。”
提爾皮茨的手握了欄杆。漢白玉冰冷刺骨。“又是蘭芳。”
“他們有好東西,元帥。這點我們必須承認。”
“我承認。”提爾皮茨的聲音很輕,“但依賴別人的好東西,就象把劍柄給別人,自己只握著劍刃。遲早會割傷手。”
臺門突然被推開。
威廉二世走了出來,後跟著一群興的將領和政客。皇帝的臉在酒和激作用下漲得通紅,眼睛閃閃發亮。
“阿爾弗雷德!你躲在這裡做什麼?”威廉二世大笑著走過來,用力拍打提爾皮茨的肩膀,“今天是你建立的海軍的勝利!你應該在宴會廳中央,接所有人的敬酒!”
“陛下,我在思考下一步。”提爾皮茨微微躬。
“下一步?當然是繼續前進!”威廉二世揮舞著手臂,象是在指揮一場想象中的海戰,“我們要再次出擊!這次不是兩艘,是全部主力艦!我們要在北海徹底打垮皇家海軍,讓英國人跪下來求和!”
人群發出贊同的呼聲。雷德爾上校帶頭喊道:“陛下英明!德意志海軍無敵!”
提爾皮茨看著這一幕。他看著皇帝眼中燃燒的狂熱,看著周圍人臉上諂的笑容,看著遠柏林燈火通明的夜。在這一刻,他清淅地覺到:某種東西已經失控了。
“陛下,”他儘可能讓聲音保持平穩,“我認為我們需要謹慎評估——”
“謹慎?”威廉二世打斷他,笑容收斂了一些,“阿爾弗雷德,你建立海軍是為了什麼?是為了永遠躲在港口裡‘謹慎’嗎?不!是為了戰鬥!為了勝利!現在勝利來了,你卻說要‘謹慎’?”
“我只是建議——”
“你的建議我聽到了。”皇帝的聲音冷了下來,雖然臉上還掛著笑,但眼睛裡已經沒有溫度,“但現在,我要聽的是勝利的歡呼,不是悲觀的分析。明白嗎,元帥?”
提爾皮茨沉默了兩秒。“明白,陛下。”
“很好。”威廉二世重新出笑容,轉對人群說,“先生們,讓我們回到宴會廳!今晚,我們要為德意志海軍的每一位勇士乾杯!為舍爾上將!為‘俾斯麥號’的全兵!為德意志的榮未來!”
人群簇擁著皇帝回到室。臺門關上,再次隔絕了喧囂。
貝恩克看著提爾皮茨繃的側臉,輕聲說:“你不該在今晚說那些,阿爾弗雷德。”
“如果今晚不說,以後可能就沒機會說了。”提爾皮茨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包括準備下一場海戰?”
提爾皮茨沒有回答。他最後看了一眼夜空,轉走進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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