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遜閉上眼睛。當他再次睜開時，眼睛裡有一種陳峰從未見過的神——那是決定己經做出後的平靜。
“陳先生，”他說，“您的邏輯是嚴的。如果這只是學討論，我會完全贊同您的觀點。但這不是學討論。我是一個被推到這個位置的凡人，我必須在這個不完的世界裡做出選擇。而今天，我的選擇是……”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
“我的選擇是，麗卡將採取一切必要措施，保護自己的公民和利益。如果這意味著戰爭，那麼……”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己經很清楚。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陳峰看著威爾遜，看著這位學者出的總統，看著他在理想與現實之間的掙扎，看著他最終選擇向現實低頭。他沒有憤怒，沒有失，只有一種深深的、沉重的理解。
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而有時，妥協意味著放棄更好的選擇，接不那麼壞的選擇。
“總統先生，”陳峰的聲音依然平靜，但多了一不同的東西，“如果您己經做出了決定，那麼我只有一個問題：當麗卡參戰後，您認為蘭芳應該怎麼做？”
問題很簡單，但背後的含義很複雜。
威爾遜愣了一下。顯然，他沒有預料到這個問題。
蘭辛反應更快：“蘭芳是中立國，可以繼續保持中立。只要不向德國提供軍事援助，麗卡尊重任何國家的中立權利。”
很方的回答，但陳峰知道這不是真話。
“是嗎？”他輕輕地說，“但如果戰爭擴大到全球，如果太平洋也變戰場，如果麗卡的艦隊需要封鎖德國在全球的貿易線，那時，蘭芳的中立還會被尊重嗎？我們的商船還會被允許自由航行嗎？我們在波斯灣的石油，還能順利出口嗎？”
他問的不是假設，而是即將發生的現實。
羅德曼中將在旁邊輕輕咳嗽了一聲。作為軍人，他比政客更清楚戰爭的邏輯——一旦開戰，所有的規則都會被重新解釋。
“陳先生，”威爾遜說，“麗卡不會主攻擊中立國。這是國際法的基本原則。”
“國際法在戰時往往是一紙空文。”陳峰毫不留地破這個幻想，“1914年德國侵比利時，理由就是‘軍事必要’。英國封鎖德國海岸，理由也是‘軍事必要’。當生存到威脅時，國家會做任何他們認為必要的事。而麗卡一旦參戰，蘭芳與德國的貿易——包括軍火貿易——就會為問題。”
他停頓，讓每個人都消化這句話。
“更大的問題是，”他繼續說，“如果戰爭持續擴大，如果英國要求麗卡在遠東對德國和其盟友施，如果太平洋的勢力平衡被打破……那時，麗卡會如何看待一個在亞洲迅速崛起、擁有強大海軍、並且與德國關係切的國家？”
問題己經不再是暗示，而是明示。
蘭辛的臉變了。他意識到陳峰在說什麼——如果麗卡參戰，蘭芳可能被迫選邊站。而無論選擇哪一邊，都會帶來巨大的代價。
“您是在威脅嗎，陳先生？”蘭辛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我是在陳述事實。”陳峰的回答依然平靜，“政治就像理，有作用力就有反作用力。麗卡做出一個決定，世界就會做出相應的反應。我只是在描述那些可能發生的反應。”
威爾遜站起來，走到世界地圖前。他的手指劃過太平洋，從夏威夷到菲律賓，到新加坡，到印度洋，最後停在波斯灣。
“陳先生，”他沒有回頭，“您說的對。一旦戰爭擴大，所有的關係都會被重新定義。但我想問您：蘭芳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在這場全球的危機中，你們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終於問到了核心問題。
陳峰也站起來，走到威爾遜邊，與他並肩看著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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