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記者還在拍。他的相機鏡頭對準英國艦隊的方向，快門咔嚓咔嚓響個不停。他的臉上全是灰，眼眶通紅，但手很穩。
“方記者，”張震走過去，“拍了多了？”
方記者抬起頭：“八卷膠捲，將軍。從開戰到現在，每一分鐘都拍了。”
張震看著他，看著那雙佈滿但依然專注的眼睛。
“保護好那些膠捲。”他說，“那是證據。如果……如果我們回不去，你想辦法把膠捲帶回去。大統領在等。”
方記者愣了一下。
“將軍，”他說，“您……”
張震沒有回答。
他轉走回舷窗前，繼續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英國戰艦。
“傳令各戰位，”他說，“準備最後一戰。”
艦橋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傳聲筒裡傳來一個接一個的回覆：
“A炮塔收到！”
“損管隊收到！”
“機艙收到！”
“醫護隊收到！”
那些聲音都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那是己經接了命運的人，才會有的平靜。
張震忽然想起陳峰說過的話：“淮河號上，有八百名蘭芳水兵。他們都會死——可能今天，可能明天，可能在這場仗裡。但他們還是去了。”
是的，他們去了。
他們知道可能會死，但他們還是去了。
因為蘭芳的未來，需要有人去拼。
張震的手在窗框上攥，然後鬆開。
他看了一眼航海鍾——上午八時西十五分。
離俾斯麥號出現，還有西十五分鐘。
西十五分鐘。
淮河號能撐西十五分鐘嗎？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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