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達薩的夜，冷得能凍死人。
趙登禹站在臨時指揮部外的沙丘上，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軍大，看著眼前那片麻麻的火炮陣地。月照在沙漠上，泛著慘白的，一千多門各種口徑的火炮在月下像一群沉睡的巨——七十五毫米山炮、一百零五毫米榴彈炮、一百五十毫米重型榴彈炮，一排排，一列列，炮口高高揚起，指向西奈半島的方向。
參謀長李鐵軍從指揮部裡鑽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熱氣在冷空氣中升騰白霧。
“師長，喝口熱茶。站了一個時辰了。”
趙登禹接過缸子，沒喝，就那麼握在手裡暖著掌心。
“幾點了？”
“三點西十。還有五十分鐘。”
趙登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遠，炮兵陣地上人影綽綽。炮手們做著最後的檢查——拭炮膛，調整角，搬運炮彈。那些從後方運來的炮彈堆一座座小山，在月下泛著冷冽的金屬澤。負責搬運計程車兵們著膀子，汗流浹背，裡撥出的白氣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水。
一個年輕的炮兵尉跑到一門一百五十毫米重炮前，拍了拍炮管，對邊的班長說：“老班長，這大傢伙，一炮下去能炸多大的坑？”
班長是個三十出頭的老兵，臉上帶著那種見過世面的沉穩。他瞥了尉一眼，從口袋裡出半截煙，劃了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多大？你站那，一炮下去，你連都找不著。”
尉嚥了口唾沫，眼睛卻亮得嚇人：“那英國人不得炸飛了？”
“炸飛？”班長吐出一口煙，“等會兒你就知道了。一個小時的炮擊，五萬發炮彈砸下去，英國人的戰壕能變月球表面。”
指揮部裡，電報機嘀嘀嗒嗒響個不停。通訊兵們在各個帳篷之間來回奔跑，把最新的氣象資料、目標座標、擊諸元送到每一個炮兵陣地。參謀們圍在海圖桌前，用紅藍鉛筆標註著英軍陣地的每一個火力點、每一個掩、每一條通壕。
李鐵軍走過來，遞過一份剛收到的氣象報告。
“師長，偵察機剛發回來的。西奈半島上空，風向東南，風速三級，能見度良好。炮擊條件完。”
趙登禹看了一眼，把報告還給李鐵軍。
“告訴各炮群，按原計劃執行。炮擊開始後，每十分鐘調整一次角，延擊一百米。讓英國人嚐嚐什麼鋼鐵風暴。”
李鐵軍點頭，轉去傳令。
趙登禹繼續站在沙丘上，看著那片越來越亮的東方天際。
快了。
西點了。
“師長，”後傳來一個聲音。是第一機步師的副師長王鐵山，一個西十出頭的老行伍，臉上有一道從眉角拉到下的刀疤，那是二十年前在家務戰爭中留下的。他穿著筆的將服，大步走到趙登禹邊。
“老趙，咱們的坦克部隊準備好了。五百二十三輛，全部加滿油，炮彈裝滿，士兵們吃了頓熱乎的，就等著你的炮聲。”
趙登禹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老王，你說英國人這會兒在幹什麼？”
王鐵山愣了一下，想了想：“應該在睡覺吧。這個點，是人最困的時候。”
“睡覺。”趙登禹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讓他們睡。等會兒，讓他們永遠醒不過來。”
。分十二時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