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眼角了一下。
“什麼活的？”
他扭頭看向潘醫，聲音發沉。
“難道朕平時見的是死的？”
潘醫沒搭理他。
七十多歲的老頭連柺杖都不拄了，三步並兩步湊到林梟面前，兩隻眼睛放著，上下打量了個夠。
“真是林大人！”
潘醫拍了一下大，喜笑開，嗓門拔得老高。
“老朽在上元縣天天聽人唸叨您，畫像都見了不下二十張，殺神廟更是三五天逛一回，您本尊比畫上俊多了！”
林梟沒接話。
他的目始終落在診床上，一沒。
潘醫毫不覺得尷尬，反而越說越來勁，像是憋了一肚子話終於逮著人倒了。
“林大人您不知道啊！”
老頭拽著柺杖比劃起來。
“老朽被趕回上元縣那會兒，心裡窩著一團火，天罵街，可回去住了沒半個月，我發現不對勁了。”
他出手指頭，在空氣裡點來點去。
“衙役不敢吃拿卡要了！”
“地不敢欺行霸市了！”
“就連菜市東頭賣白菜的王婆子，以前一斤秤能短二兩的老太太，現在往秤上多擱半棵蔥，生怕缺斤兩有人告到錦衛去！”
朱標角了一下，沒敢笑出聲。
潘醫越說越激，白鬍子一翹一翹的。
“老朽回鄉之後，第一次發現養老能這麼舒坦！”
他學著上元縣令的樣子，起膛，下揚到天上去。
“縣令見了我，腰板得比柱子還首，拍著脯說：潘老，如今縣裡的賬本清清白白，您隨便查！查到哪頁算哪頁！”
“老朽活了七十三年，頭一回覺得，做大明的老百姓，沒那麼窩囊了。”
他放下手，語氣忽然收了，聲音裡多了一層真誠。
此時看著林梟，眼眶微微發紅。
“這都是林大人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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