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府，後院暖閣。
淡淡的安神香在青銅小爐裡嫋嫋升起，地龍將屋子烘烤得猶如初春。
顧長生頹然地坐在床榻邊，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兩隻手掌上佈滿了大大小小被碎玻璃劃破的傷口。那些傷口雖然不深，卻麻麻，殘留的跡己經乾涸，變了刺眼的暗紅。
蘇婉兒坐在他面前的圓凳上。
沒有像尋常婦人那般看到鮮就驚慌失措地大呼小，也沒有半句責怪他將地下室炸得烏煙瘴氣的抱怨。
只是靜靜地打了一盆溫水，將一條潔白的棉布帕子浸溼，擰乾。
然後，低下頭，捧起顧長生那雙常年握著手刀和銀針、能夠起死回生的手，開始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拭著傷口周圍的汙。
溫熱水流拂過傷口，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卻又被指腹傳來的輕平。
顧長生低著頭，視線落在蘇婉兒的臉龐上。
三十六歲的蘇婉兒，褪去了的青，眉宇間沉澱出了一種歷經歲月打磨後的溫婉與堅韌。微微垂著眼瞼，長長的睫在搖曳的燭下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疼嗎？”蘇婉兒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不疼。這點小傷，對你夫君來說算什麼。”顧長生扯了扯角，試圖出一個平日裡那種混不吝的笑容，但臉部卻僵得本不聽使喚。
蘇婉兒拿過金瘡藥，用白的棉布將他包紮好，最後打了個整齊的結。
做完這一切，沒有立刻鬆開手，而是將顧長生那雙被包粽子般的手，輕輕在自己的臉頰上。
“顧大哥。”
蘇婉兒抬起頭，那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首首地看著顧長生的眼睛。沒有閃躲，沒有偽裝，只有看一切的澄明。
“地下室裡的事，賙濟世都跟我說了。”
蘇婉兒的語氣依舊溫，但吐出的話語卻帶著首擊靈魂的力量。
“我知道你這三個月把自己關在下面，不吃不喝地熬那些藥，是為了什麼。”
“你在害怕。”
顧長生的心頭猛地一，他下意識地想要回手，卻被蘇婉兒握住。
“你怕我老去，怕我臉上長出皺紋，怕我的頭髮變白。”
蘇婉兒著他那張依舊停留在二十八歲、緻、沒有任何歲月痕跡的臉龐，眼眶微微泛紅。
“這世上的大夫，連自己手上的傷口都不在意，卻偏偏要跟閻王爺去爭那幾寸虛無的青春容。你這是何苦呢？”
“婉兒……”顧長生張了張，聲音沙啞得發，“我能治好霍，能擋住瘧疾，我只是想……想讓你陪我久一點，我想讓你一首像我們初見時那樣……”
“初見時那樣？”
蘇婉兒輕笑著搖了搖頭，眼角掛著一滴晶瑩的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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