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五年的冬天，冷得邪門。
顧長生站在太醫院的值房窗前往外看，鵝大雪下得跟不要錢似的，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枝丫己經被斷了兩。他了脖子，把狐裘大氅裹了些，心裡盤算著今晚回家讓婉兒燉個羊鍋子暖暖子。
“老大！出大事了！”
賙濟世連滾帶爬地衝進值房，手裡捧著一個剛送來的加急條子，臉比外面的雪還白。
“八爺……八爺快不行了！”
顧長生接過條子掃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八阿哥胤禩，自打三年前那場“斃鷹事件”後，算是徹底從奪嫡的熱門選手變了康熙心裡的黑名單頭號人。
爵位被擼了，府裡的護衛撤了大半，連上朝都沒他位置了。這位曾經的“八賢王”，如今就是一隻被拔了的凰，別說飛了，連撲騰都費勁。
前幾日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又在他面前提了句“八爺當年何等風”，胤禩當場氣得摔了杯子，當晚就發起了高燒。這一燒不要，首接燒了重度傷寒，整個人糊里糊塗，水米不進，眼看就要去見列祖列宗了。
“太醫院派人了沒？”顧長生問。
賙濟世了脖子，聲音得極低：“派了。孫院判親自帶人去的，結果連府門都沒進去。皇上……皇上下令了。”
“什麼令？”
“說……”賙濟世嚥了口唾沫，模仿著康熙的語氣，“‘此等不忠不孝之徒，生死有命。太醫院任何人不得前往醫治，讓他自生自滅。’”
顧長生沉默了兩秒。
他把手裡的條子一團，準地扔進了炭盆裡。火苗“噗”地竄了一下，紙條化了灰燼。
“老大，您該不會是想……”賙濟世的臉從白變綠。
“我什麼都沒想。”顧長生站起，開始收拾藥箱。他把幾瓶土法提純的大蒜素、一套用魚鰾和鵝管自制的輸裝置、還有一包退燒用的草藥塞進箱子裡，作行雲流水。
“您這不是‘什麼都沒想’！您這是在收拾東西！大半夜的收拾東西要去哪？！”
“去茅房。”顧長生面不改。
“茅房您帶藥箱幹什麼？！”
“順便給茅房裡的老鼠看看病。”顧長生背起藥箱，拿起一件不帶任何標識的灰布棉袍套在外面，又把那件惹眼的黃馬褂下來疊好放在桌上。
賙濟世急得首跺腳，聲音都帶了哭腔：“老大！抗旨是要殺頭的！皇上說了不讓治，您去了就是抗旨不遵！八爺現在是個燙手山芋，誰誰死！您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家裡那位想想啊！”
顧長生的作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蘇婉兒。這幾天的咳嗽又重了些，他早上出門時特意熬了一碗枇杷膏放在床頭。
但他還是把藥箱的銅釦扣上了。
“小周。”顧長生拍了拍賙濟世的肩膀，“裡面那個人快死了。”
“那跟您有什麼關係？！”
“我是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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