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張決定繼續往深山裡走。
糧食是找到了不，可那一片林子的松鼠已經被他們掏得差不多了。再掏下去，松鼠就真得死了。他記得翻過第二座山的時候，遠遠看見過一片更的老林子，樹更高，山更深，應該還有沒被人過的松鼠。
“今天走遠一點。”他對幾個大的說，“帶上乾糧，中午不回來。”
老二張石把老八張小丫裹好，抱在懷裡。老三張旺牽著老六張強，老五張娣牽著老四張小山。張揹著包袱，裡面裝著昨晚上煮好的一小袋橡子松子糊糊，路上吃。
老七張蘭還是留在裡，用被子裹得嚴嚴實實的，又用石頭把口堵了大半，只留一條氣。
“走。”
他們出了山，往更深的山裡走。
雪又停了，天灰濛濛的，太躲在雲後面，偶爾出一角，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睜不開眼。張走在最前面，用木探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趟著雪。
翻過第一座山，又翻過第二座山。走的還是前幾天走過的路，幾個小的都認得，不那麼害怕了。老三張旺甚至還邊走邊玩，用木路邊的雪堆，出一個就喊：“哥！又一個松鼠！”湊過去一看，是石頭。
張沒理他，繼續走。
過了第二座山，林子果然更了。樹又高又大，遮得天都暗了。雪沒那麼厚，走起來容易些，可也更冷了——太照不進來，冷冷的，像冰窖裡一樣。
“哥，冷。”老五張娣小聲說。
張把自己的棉襖下來，披在上。老五不要，要還給他，他擺擺手：“穿著，哥不冷。”
其實他也冷。棉襖給了老五，他上只剩一件單，風一吹，心涼。可他不能說冷。
又走了一會兒，老二張石忽然停下腳步。
“哥，你看。”
他指著前面。
前面是一道山樑，山樑後面約有炊煙——不對，不是炊煙，是霧，還是別的什麼？灰濛濛的，嫋嫋的，升起來又散了。
張眯著眼看了半天，看不真切。
“走，過去看看。”他說。
翻過那道山樑，他們看見了一個村子。
很小，很小，也就十來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房子都是土坯的，有的塌了，有的還立著，屋頂上積滿了雪。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沒有狗，什麼都沒有。
又是荒村。
張站在山樑上，看著那個村子，心裡忽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覺。
這一路上，他見了太多荒村。鬧瘟疫那年，好多村子都死絕了，剩下的人逃的逃，散的散，房子就那麼空著，一年一年塌掉。
這個村子，應該也是那樣的。
“走吧。”他說，“繞過去，別進村。”
他不知道為什麼不想進那個村。也許是怕看見什麼，也許是怕幾個小的看見什麼。總之，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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