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第三天早上，張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外頭的天亮了，卻沒有雪飄進來。
他爬起來，走到口，往外看。
天灰濛濛的，雲層很厚，但沒有雪。風也停了，山林一片寂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雪停了。
他看著外頭的雪，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雪停了是好事。走路好走了，找吃的也好找了，不用一邊走一邊被雪打臉了。
可雪停了，也意味著天更冷了。化雪的時候比下雪還冷，這是老人說的話。
他回到裡，把幾個大的起來。
“收拾東西，今天走。”
老二張石睜開眼，迷迷糊糊地問：“哥，去哪兒？”
“往前。”張說，“找更好的地方。”
幾個大的爬起來，開始收拾東西。那幾個小的還在睡，被抱起來的時候哼哼唧唧的，不肯睜眼。
張把剩下的糧食分兩份。一份裝進包袱，路上吃。一份留在裡，萬一走不出去，還能回來取。
可他沒說。
他只是把那份糧食放在最裡頭，用石頭住，然後轉，帶著他們走出去。
十五個孩子，四隻狗，走進雪地裡。
雪很厚，沒到大。
張走在最前面，用木探路，一步一步趟著雪。雪太深了，每走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力氣。他把從雪裡拔出來，往前一步，再拔出來，再一步。
老二張石抱著老八張小丫，跟在他後面。張石才八歲，抱著個孩子，走得比他更艱難。雪都快到他腰了，他一步一步地挪，把從雪裡拔出來，往前一步，再拔出來，再一步。老八被他裹在懷裡，只出一張小臉，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還是醒著。
老三張旺牽著老六張強，跟在張石後面。老六走不，老三就拖著他走，拖幾步，歇一下，再拖幾步。老三自己的臉凍得發青，都在抖，可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拖。
老五張娣牽著老四張小山，走在老三旁邊。老四張小山三歲了，走幾步就要摔一跤，老五就把他拉起來，拍拍他上的雪，繼續走。老五自己的手凍得通紅，手指頭都不直了，可沒喊過一聲冷。
杏兒抱著老十五，走在後面。老十五裹在的棉襖裡，只出半張小臉。杏兒十歲了，可瘦，力氣小，走幾步就得歇一下。石頭跟在旁邊，想去幫抱老十五，杏兒不讓，說自己抱得。
石頭只好抱著追風——那隻灰黑的小狗。追風在他懷裡瑟瑟發抖，把臉埋在他胳膊彎裡。
二丫抱著豆兒，走在杏兒後面。豆兒比老十五還小，裹在二丫的破棉襖裡，一不。二丫七歲了，抱著個孩子，走幾步就，可不敢停，怕一停下來就跟不上了。
三蛋四歲，自己走，牽著二丫的角。小草五歲，抱著四妮，跟在後面。四妮兩歲，趴在小草懷裡，眼睛半睜半閉的，凍得不會哭了。
大黃和小花跟著踏雪，在隊伍前後跑來跑去。踏雪跑在最前面，時不時回頭看看，像是在給他們帶路。
十五個人，四隻狗，排一串，在雪地裡慢慢地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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