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夯是個大木頭疙瘩，四個人抬著，喊著號子，一下一下砸。
“嘿——喲！嘿——喲！”
幾個小的在旁邊看，也跟著喊。
夯了三四天，九間房子的地面都打好了。
張走進正房東頭那間，站在屋子中間，轉著圈看。
牆是白的，炕是平的，窗戶是亮的，門是正的。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方方正正的斑。
他忽然想起那個窩棚。
又想起那間土坯房。
現在，有了這個。
九間房子，一個大院子，灰牆灰瓦，整整齊齊的。
他站在那兒，看了很久。
老八張旺跑進來，在他邊轉了一圈，又跑出去。跑出去又跑進來，跑進來又跑出去。
“老大！咱們的新房子真好！”
張看著他，忽然笑了。
“嗯。”他說。
那天晚上，老吳讓大壯二牛殺了一隻，燉了一鍋湯。
幾個小的都圍過來，一人一碗湯，一人一塊。吃得滿頭大汗，吃得滿流油。
老吳端著碗，看著那些孩子，忽然嘆了口氣。
“小子，”他對張說，“我幹了幾十年，蓋了不知道多房子。可這一回，是最舒坦的。”
張看著他。
老吳又說：“你們這些孩子，不容易。往後好好過日子。”
張點點頭。
那天晚上，幾個小的都睡了。
張沒睡。他一個人走進那個大院子裡，在月下慢慢走。
九間房子，圍一個方方正正的圈。月照在灰牆上，灰瓦上，照在院子中間的空地上。
他走到正房門口，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黑黑的，可他能看見那個炕，那個窗戶，那個門。
他又走出來，走到東廂房門口，推開看看。又走到西廂房門口，推開看看。又走到南倒座門口，推開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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