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些，就已經夠多的了。
那天晚上，張讓老二杏兒蒸了一鍋白麵饅頭，又燉了一鍋南瓜湯。
饅頭是新的麥子磨的面，白白的，的，香香的。咬一口，甜的，不用配菜就能吃三個。
南瓜湯是那個二十多斤的大南瓜切的，黃黃的，糯糯的，甜甜的。放了一點糖，更好喝了。
幾個小的圍坐在一起，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饅頭，一人面前一碗南瓜湯。
老八張旺咬一口饅頭，喝一口湯，再咬一口饅頭，再喝一口湯。
“老大，好吃！”
老九三蛋也點頭：“好吃！”
老十一張小山吃得太快，噎著了，老二杏兒趕給他拍背。
老十二張強學著哥哥的樣子，也咬一口饅頭，喝一口湯，喝得滿臉都是。
老十三張蘭。老十四張小丫。老十五豆兒。老十六，四個小的坐在小凳子上，一人一小碗南瓜糊糊，用勺子舀著吃。吃得滿臉都是，可都笑眯眯的。
踏雪它們蹲在旁邊，等著分吃的。張給它們掰了幾個饅頭，扔過去，幾口就沒了。
張自己坐在臺階上，手裡拿著一個饅頭，慢慢吃著。
他看著那些弟弟妹妹，看著那些吃得滿臉都是的小臉，看著那些搖著尾的狗，看著這個熱熱鬧鬧的院子。
心裡忽然很滿。
不是空空的滿，是滿滿的滿。
像是，終於熬出來了。
老三石頭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老大，咱們今年收了不。”
張點點頭。
“夠吃了。”他說。
老三石頭笑了，繼續啃手裡的饅頭。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院子裡，照在那堆苞谷上，照在那堆南瓜上，照在那些吃得飽飽的孩子上。
張站起來，走到院子中間。
他仰著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又大又圓，亮堂堂的。
他忽然想起剛來的時候。
那時候，什麼都沒有。只有雪，只有山，只有幾個快要死的弟弟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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