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淌過。
宏伍在平安花園小區當保安，轉眼己經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他學會了用手機，不是那種小巧玲瓏的智慧手機，而是一部老式諾基亞，王大爺從二手市場淘來的，花了一百塊。黑的外殼，小小的螢幕，按鍵按下去會“咔嗒”響。宏伍第一次拿到它的時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不明白這個小東西怎麼能讓人隔著幾百里說話。王大爺教了他三天，他才學會怎麼撥號、怎麼接聽、怎麼存電話號碼。
他也學會了看電視。保安室裡那臺二十一寸的老式彩電，了他了解這個世界最重要的視窗。新聞聯播、焦點訪談、天氣預報，他每天必看。看著螢幕上那些人說話、走路、做事，他一點點拼湊著這個時代的模樣。
他更學會了讀報紙。小區門口有個報攤，賣報紙的老頭姓孫，跟王大爺是老相識。王大爺打了招呼，讓宏伍每天收攤前去拿過期的報紙，不要錢。宏伍把那些報紙一張張攢起來，下了班就坐在床上看，遇到不認識的字就問王大爺，或者查那本《新華字典》-也是王大爺送的。
“你這麼用功，想考大學啊？”李海強有時候笑話他。
宏伍不回答，只是繼續看。
他不想考大學。他只是想知道，這個他一手打下來的天下，六百年後變了什麼樣子。
報紙上說，國家越來越強大了，老百姓的日子越來越好了。GDP每年增長百分之九點多，到都在開發建設，到都是機會。
GDP是什麼？宏伍不懂。但他看懂了另一件事：這個時代，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像他當年建立大明一樣，是一個永珍更新的時代。
這天晚上，宏伍照例在保安室值班。
八點多鐘，李海強推門進來，臉不太好。他一屁坐在椅子上，掏出煙，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宏伍看他一眼，沒說話。
李海強憋了半天，終於開口：“宏伍，你說，人活著到底圖啥？”
宏伍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年輕時想過，中年時想過，老了也想過。最後他想明白了：人活著，就圖個痛快。痛快地活，痛快地死，對得起自己，對得起邊的人。
可這話他不能說。他只是問：“怎麼了？”
李海強又吸了一口煙，把煙霧狠狠吐出來：“我爹病了，癌症。醫生說要做手，得五萬塊。我他媽一個月掙八百，五萬塊，掙到猴年馬月去？”
宏伍沉默了。他不懂什麼是癌症，但他聽懂了：李海強的父親得了重病，需要很多錢。
“我媽走得早，我爹一個人把我拉扯大。”李海強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混了二十多年，沒混出個人樣來，還讓老爺子心。現在他病了，我連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我他媽還是人嗎？”
他把菸頭狠狠摁滅，雙手抱住頭，肩膀微微抖。
宏伍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覺。這個平時嬉皮笑臉、佔小便宜的傢伙，原來也有這麼脆弱的時候。
他走過去，在李海強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錢的事，大家一起想辦法。”
李海強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你能有什麼辦法？你比我還窮。”
宏伍沒說話。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從乞丐到皇帝，靠的是什麼？不是錢，是人。是那些願意跟著他乾的人，是徐達、湯和、常遇春、李文忠。一個人再能，能什麼事？只有一群人，才能大事。
可他不知道這個時代還講不講這個。
正想著，門又被推開了。劉鐵柱拎著一袋東西走進來，看見李海強的樣子，愣住了：“咋了？誰欺負你了？”
李海強沒吭聲。宏伍把事說了一遍。
劉鐵柱聽完，把東西往桌上一放，從兜裡掏出一個皺的存摺，拍在桌上：“我這兒有兩萬三，剛攢的，準備年底回老家蓋房子。先給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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