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七月初，北平。
天沉，烏雲城。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出的抑，連蟬鳴都顯得有氣無力。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彷彿都在躲避著什麼。茶樓酒肆裡，人們頭接耳，議論著最近的種種異象:燕王府的鵝鴨聲日夜不停，城門口盤查越來越嚴，謝貴、張昺的兵丁在街上來回巡邏。
暴風雨要來了。
燕王府後殿，朱棣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出神。
三天前，張信來報，絕訊息。朝廷己下旨，命張昺、謝貴即刻手，捉拿王府屬。同時，都督宋忠率三萬大軍屯開平，都督徐凱屯臨清，都督耿瓛屯山海關，從三面包圍北平。
刀己經架在脖子上了。
“殿下。”後傳來姚廣孝的聲音。
朱棣沒有回頭，只是問：“道衍，你說，本王還有多時間？”
姚廣孝走到他邊，看著窗外的天，緩緩道：“殿下，不是我們還有多時間，是張昺、謝貴還有多耐心。倪諒的事，己經讓朝廷起了殺心。”
倪諒。
朱棣的眉頭皺了。
六月底，燕山左護衛百戶倪諒告變。此人原是朱棣手下，卻暗中投靠了朝廷。他奏建文帝，稱燕王府校於諒、周鐸等人“結異人，私造兵，圖謀不軌”。建文帝聞報大怒，下詔逮於諒、周鐸等人赴京，不經審訊，即刻死。
訊息傳到北平，朱棣知道，再也拖不下去了。
“於諒、周鐸，跟了本王十幾年。”他沉聲道，“如今死於非命，本王卻不能為他們發喪。”
姚廣孝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
“殿下，現在不是傷的時候。朝廷既殺於諒、周鐸，下一步就是對付殿下。張昺、謝貴在城裡己經佈下天羅地網，端禮門等皆被木柵堵死。若不先發制人，大事去矣。”
朱棣轉過，看著他。
“道衍，你說，本王該怎麼辦？”
姚廣孝抬起頭，目深邃如古井。
“殿下，臣有一計，可擒張昺、謝貴。”
七月初二，夜。
王府後殿燈火通明。朱棣端坐正中，左右站著張玉、朱能。姚廣孝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侍衛進來稟報：“殿下，李友首求見。”
朱棣眼睛一亮：“快宣。”
李友首，本是張昺手下的小吏。前幾日，他偶然竊得張昺與謝貴謀的文書草稿，上面寫著如何包圍王府、如何捉拿屬、何人應。他當機立斷，連夜將文書送進王府。
李友首進來，跪在地上，雙手奉上那份函。
朱棣接過，仔細看了一遍，臉越來越沉。
“張昺、謝貴，好得很。”他把函遞給張玉，“你們看看，他們打算七月壬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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