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〇年，潁州。
程立雪從家裡出來，走了三天。
了吃野菜，了喝河水，晚上找個草垛一鑽，天亮接著走。
他也不知道往哪兒走。就知道不能回去。雜貨鋪回不去了，家也沒了。
第三天傍晚，他走到潁河邊。
河水乾了，只剩一條細流。河床上全是裂，像殼。
他蹲下來，用手捧著那點水，喝了幾口。
忽然聽見有人哭。
很輕，很遠，像貓。
程立雪站起來，順著聲音找。
走了半里地，在一棵歪脖子柳樹下，看見一個小姑娘。
八九歲，瘦得像柴，穿一件補丁摞補丁的褂子，坐在樹上哭。
程立雪站在面前。
小姑娘抬起頭。
滿臉淚，眼睛腫得像桃兒，乾得起了皮。
看著程立雪，愣住了。
程立雪問：“你哭啥？”
小姑娘沒說話，又低下頭哭。
程立雪蹲下來，看著。
“？”
小姑娘點點頭。
程立雪從懷裡掏出一塊邦邦的餅子——那是他從雜貨鋪帶出來的最後一點吃的，一首沒捨得吃。
他把餅子掰兩半，遞給一半。
小姑娘愣了愣，接過去，狼吞虎嚥地吃。
程立雪坐在地上，看著吃。
吃完一半，小姑娘抬起頭，看著他手裡另一半。
程立雪把那半也遞給。
小姑娘接過去，又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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