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村，”沈婉寧一邊檢查花瓣一邊回答，“那邊家家戶戶都種桃樹梨樹，漫山遍野都是花。”
“落雁村？”張婆婆抬起頭，眯著眼睛想了想，“我年輕時去過一回，那地方確實花多。那時候還沒嫁人呢，一晃都三十多年了。”
“婆婆年輕時候也去看過花？”沈婉寧好奇地問。
“可不是，”張婆婆笑起來，出缺了的牙，“那時候幾個小姐妹一起去的，走了一天的路，腳都磨出泡了，但看見那滿山的花，就覺得值了。我們還摘了好多花瓣回來，曬乾了香囊……”
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大概是想起了年輕時的景，和那些早己散落在歲月裡的小姐妹。院子裡安靜了一瞬，只有水聲嘩嘩的。
沈婉寧沒有接話，只是輕輕地把一捧洗好的梨花放進籃子裡，作比剛才更輕了些。
花瓣全部洗完，己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沈婉寧指揮著眾人把洗好的花瓣薄薄地攤在細棉布上，一領一領地鋪在廊下的竹匾裡和院子裡的乾淨席子上。桃花，梨花雪白，一片一片地鋪開，像是給院子鋪了兩層彩的地毯。
“不能曬，只能乾，”沈婉寧叮囑道，“太一曬花瓣就蔫了，香味也沒了。就放在廊下通風的地方，讓它慢慢收幹水汽。”
劉寡婦把最後一領布鋪好，首起腰來，捶了捶後背，長出了一口氣。看了看院子裡鋪滿的花瓣，又看了看沈婉寧，忍不住說：“婉寧姑娘，你這小小年紀，怎麼懂這麼多？釀花酒、收花瓣、算工錢，樣樣都弄得明明白白的，比我們這些大人還周全。”
沈婉寧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低頭笑了笑：“我就是琢磨這些，平時沒事就翻翻書、問問人，慢慢學的。”
沒法解釋這些本事是從哪兒來的——前世做食博主的時候，釀過各種各樣的果酒花酒，拍過幾十期影片，從選材到封裝，每一步都爛於心。那些經驗隔著時空落下來，變了今天院子裡鋪滿的花瓣和即將開壇的酒。
“我去給你們倒茶。”轉跑進廚房，端了幾碗紅糖薑茶出來——春日裡淘洗花瓣，水涼，手容易寒，喝碗薑茶暖暖子。
三個人接過碗，喝著甜、暖烘烘的薑茶，坐在廊下的矮凳上，看著滿院的花瓣，都覺得心裡舒坦。劉寡婦把小花攬在懷裡，小花己經有些困了，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李三嫂把碗裡的薑茶喝得一滴不剩，了，說要回去給公公煎藥，何氏便讓先走了，明兒一早再來；張婆婆喝完茶，幫著把木盆和水桶收拾乾淨，才慢慢悠悠地回家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滿地的花瓣和淡淡的餘香。
沈婉寧蹲在廊下，最後檢查了一遍花瓣的晾曬況——桃花半乾半溼的，花瓣邊緣微微卷起，還是的；梨花幹得快一些，己經有些明瞭，像一片一片的薄玉。
何氏從廚房走出來，在兒邊蹲下，看了看花瓣，又看了看兒。
“累不累？”輕聲問。
“不累。”沈婉寧搖搖頭，但何氏看見手指尖被水泡得發白，指甲裡還嵌著花的綠。
何氏沒說什麼，起去廚房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把沈婉寧的手按進去：“泡一泡，水涼了手會疼。”
沈婉寧把手泡在熱水裡，舒服得嘆了口氣。低頭看著自己紅通通的手指，忽然笑了。
“娘，今天花了十文錢工錢，管了三頓飯，買了三十斤糯米，還買了六個新罈子……”
“算賬呢？”
“嗯，”沈婉寧掰著指頭，“等酒釀好了，賣出去，應該能回本。要是賣得好，還能賺一些。到時候給劉嬸子家的孩子買雙鞋，大柱的鞋底都磨穿了，我看見的。”
何氏的手頓了一下，看著兒低頭泡手的側臉，鼻頭微微發酸。
“你啊，”輕輕地說，聲音有些啞，“自己還沒掙著錢呢，就想著怎麼花了。”
沈婉寧抬起頭，認真地想了想：“娘，掙錢不就是拿來花的嘛。花在該花的地方，比攢在手裡高興。”
何氏沒接話，只是拿過一塊乾布，幫兒乾了手，又給抹了一層蛤蜊油，仔仔細細地塗在手指和指甲邊緣。
“明天還要幹活呢，手要保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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