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食香鋪，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景。
日頭斜斜地從窗欞裡照進來，將鋪面照得亮堂堂的。靠牆的一排長條桌凳上坐滿了食客，七八個人挨挨的，有挎著籃子的村婦，有剛從地裡回來的莊稼漢，也有幾個從鎮上過來辦事的買賣人。桌上擺著碟碟碗碗，滷豬耳切薄片，碼得整整齊齊，澆上一勺紅油，亮晶晶的；醬鴨斬小塊，皮棗紅，骨頭裡都滲著醬香；鹽焗用油紙包著，撕開來熱氣騰騰，白，皮金黃，咬一口滿生香。
靠門口的櫃檯上，擺著幾碟點心——桂花糕、綠豆糕、芝麻卷，都是李氏一早做的，甜而不膩，配茶正好。櫃檯旁邊還有一個大陶缸，裡面裝著酸梅湯，烏梅、山楂、甘草、桂花熬的，加了冰糖，冰鎮了一夜，這會兒正涼地冒著冷氣。
“掌櫃的，再來一碟滷豆乾！”
“哎，來了！”婉寧應了一聲，轉從櫃檯上端了一碟滷豆乾送過去。
“掌櫃的，酸梅湯再添一碗，多加冰！”
“好嘞！”春生拎著大勺子，從陶缸裡舀了一碗酸梅湯，又用鉗子夾了兩塊碎冰放進去，雙手捧著送過去。
鋪子裡嗡嗡的，人聲、碗筷聲、咀嚼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粥。婉寧在鋪子裡穿梭，一邊招呼客人，一邊算賬，一邊還留心著後廚的靜。何氏在灶房裡忙得腳不沾地，滷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香氣從後廚飄出來，穿過整個鋪子，飄到街上去了。
“沈掌櫃！”一個常來的老客衝招手，“你們這滷味是越做越好了，我隔兩天不吃就饞得慌。就是這天氣熱了，吃多了有點膩，你們能不能配點解膩的？”
婉寧眼睛一亮：“巧了，正想著呢。過兩天就有新品，您到時候來嚐嚐。”
“什麼新品？”
“先賣個關子。”婉寧笑了笑，“保準您喜歡。”
老客哈哈一笑，沒有追問，埋頭繼續吃他的滷豬蹄。
婉寧回到櫃檯後面，拿起賬本翻了翻。今日的流水己經有兩貫多了，到晚上打烊的時候，估著能有三貫。這個月的總賬心裡大概有數——比上個月又漲了一。
食香鋪的生意，就像灶裡的火，越燒越旺。
正低頭記賬，鋪門的竹簾子被人從外面掀開了。
一個老漢探進半個子來，猶豫著往裡看了一眼。他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褐，袖口和腳都磨得起了邊，上沾著新鮮的泥點子，像是剛從地裡過來的。腳上是一雙草鞋，草鞋上還掛著幾草。他肩上挑著一副扁擔，扁擔兩頭各掛著一隻竹筐，竹筐用藍布蓋著，看不清楚裡面是什麼。
老漢站在門口，有些侷促，腳在門檻上蹭了蹭，把草鞋上的泥蹭掉了一些，這才小心翼翼地邁進來。
“掌櫃的……”他低聲了一句，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鄉音。
婉寧抬起頭，看見門口的老漢，放下賬本迎了上去。
“大叔，您有什麼事兒？”
老漢把肩上的扁擔放下來，兩隻竹筐落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掀開蓋在筐上的藍布，出滿滿兩筐金燦燦的東西來。
枇杷。
一顆一顆，圓潤飽滿，黃澄澄的，像一個個小燈籠。有的還帶著一兩片墨綠的葉子，襯得果子的更加鮮亮。婉寧湊近看了看，果皮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絨，在午後的裡泛著和的澤。一清甜的果香飄過來，不是那種濃烈的甜膩，而是淡淡的、清新的，像是初夏早晨的風。
“俺是茅坡村的，”老漢了手，憨厚地笑了笑，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俺姓孫，村裡人都俺孫老六。今兒早上剛從樹上摘的枇杷，甜得很，您嚐嚐。”
他從筐裡挑了一顆最大的，在袖子上了，遞給婉寧。
婉寧接過來，掰開果柄，輕輕一撕，薄薄的果皮就完整地剝了下來，出裡面的果，水順著指流下來，黏黏的，甜的。咬了一口，果多，甜度正好，不齁不膩，舌尖上留下一縷淡淡的清香。
“好枇杷。”婉寧真心實意地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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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慢慢裡心在頭念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