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過窗欞的隙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淡淡的白。
沈婉寧躺在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七哥己經睡了，輕輕的鼾聲一起一伏，像遠山澗裡的溪水聲。睜著眼著黑漆漆的屋頂，腦子裡卻亮堂堂的，盤算著白天的事。
採了金銀花，曬乾了，能換錢。
堆了，莊稼能長好，家裡能多收糧食。
可這些都得等，等花曬乾，等爛，等地裡長出新糧食。心裡的，想做點什麼能更快見到錢的營生。
若是能去鎮上擺個小攤，哪怕只賣些最便宜的東西，一天掙幾文錢，也是好的。幾文錢能買啥？能買小半斤鹽，能買兩三頭繩，能給六堂兄買一張紙、半截墨。積多，總能幫襯家裡一點。
翻了個，把糙的被子往上拽了拽。
家裡雖窮，可人人都疼。給留的糖塊，娘給做的新鞋，爹從地裡回來總會的頭，七個哥哥更是護著，從沒讓過委屈。心裡比誰都暖，也比誰都想多為家裡分擔些。
等明日把金銀花送到鎮上賣掉，就去街上好好看看，瞧瞧別人都在做些什麼小買賣。
麵攤子？不會擀麵。
餅攤？倒是會烙餅，可那得用油用面，本錢不小。
賣菜？家裡菜園子那點菜，自家還不夠吃呢。
想來想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索不想了——明日看了再說。只要能讓家裡好過一點，多跑幾趟路、多費些心思，都心甘願。
想著想著，輕輕閉上眼，心裡一片清亮，只盼著天快點亮起來。
頭遍，婉寧就醒了。
窗外還黑著，黑穿上裳，輕手輕腳下了床。床頭那個小布袋還在，鼓鼓囊囊的，裝著曬乾的金銀花。捧起來掂了掂，心裡踏實了些。
灶房還冷著，不敢驚人，就著涼水洗了把臉，從罐子裡出塊昨晚剩的雜糧餅子，邊嚼邊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忽然聽見後有靜。
回頭一看，是七哥，披著件舊褂子，睡眼惺忪地跟出來：“這麼早去哪兒？”
“鎮上。”婉寧小聲說，“賣金銀花。”
七哥愣了愣，眼睛：“我陪你去。”
“不用，你睡你的。”
“不睡了。”七哥己經走過來，把挎著的小竹筐接過去，“走吧。”
婉寧看著他，心裡一暖，沒再推辭。
兄妹倆沿著山路往鎮上走。天還沒大亮，路上沒人，只有早起的鳥兒在樹叢裡。水打溼了布鞋，涼的，婉寧卻覺得渾都是勁兒。
走了小半個時辰，遠遠見鎮口的牌坊時，太剛好從東邊山頭冒出來，把青石板街道照得亮堂堂的。
鎮上己經熱鬧起來了。
街邊擺著不小攤，一家挨著一家，吆喝聲此起彼伏。婉寧一下子看首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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