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茶的儀式結束後，正廳裡熱鬧得像是開了鍋。周俊彥拉著沈知遠要灌酒，謝清辭在一旁笑著攔，孫守田端著茶杯不知道該勸哪邊，李書恆靠在門框上翻白眼，陳墨己經跟二伯聊上了藥材生意，林文彬則被趙氏拉著問學堂裡的事，溫溫和和地答著。幾位伯母張羅著上茶點，柳氏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卻沒斷過。
沈婉寧正想幫著去端茶，手忽然被人輕輕拉住了。
“婉寧，來。”劉婷的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新媳婦的，但語氣裡卻有一種自然的親近。朝沈婉寧使了個眼，悄悄往後退了兩步，趁著正廳裡沒人注意，拉著就往後院的新房走。
沈婉寧有些意外，但也沒多問，跟著穿過穿堂，走過那道掛了紅綢的月亮門，推開了新房的房門。
新房裡的佈置還和昨日一樣，大紅的喜燭燒了大半，燭淚凝固在銅臺上，紅彤彤的像一簇簇珊瑚。床上的鴛鴦被褥有些凌，想來是早上起來匆忙沒來得及仔細收拾。窗臺上的紅雙喜剪紙在晨裡投下淡淡的影子，整個屋子還籠著昨日的喜氣。
劉婷鬆開的手，走到梳妝檯前，打開了一個陪嫁的小漆盒。
那盒子不大，硃紅的底子上描著金線，畫的是喜鵲登梅的紋樣，漆面細膩，一看就是用了多年的舊，但保養得很好。劉婷把盒子捧在手裡，轉過來，臉上帶著笑，眉眼間那點己經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溫的歡喜。
“婉寧妹妹，你坐。”拍了拍床邊的繡墩。
沈婉寧依言坐下，看著把漆盒放在桌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東西。
“我在家是最小的。”劉婷一邊拿一邊說，聲音輕輕的，帶著鄉下方言特有的糯調子，“上頭兩個哥哥，從小到大，我一首盼著能有個妹妹。上回在廟裡遇見你，我就覺得投緣，後來去你鋪子裡找你說話，越聊越喜歡。如今嫁進來，咱們真了一家人，我心裡頭說不出的高興。”
說著，從盒子裡取出一對珍珠耳墜，託在掌心裡遞到沈婉寧面前。
那耳墜不大，是兩顆圓潤的小珍珠，澤和，在日下泛著淡淡的銀。雖然不是什麼名貴的件，但勝在巧雅緻，正適合小姑娘戴。
“這是我去歲生辰時，我娘給的。”劉婷把耳墜塞進沈婉寧手裡，“我一首沒捨得戴，總覺得我那個人，戴珍珠也不像。給你正合適，你生得白，戴上一定好看。”
沈婉寧愣了一下，連忙推辭：“大嫂，這麼貴重的東西，你自己留著——”
“貴重什麼呀。”劉婷不由分說地按住的手，“我給你的你就拿著，跟大嫂還客氣？”
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親暱，沈婉寧只好收了，心裡暖暖的。
劉婷又從盒子裡拿出第二樣東西——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帕，月白的底子，角上繡著幾株蘭草，針腳細，葉子舒展，花苞小巧，一針一線都著耐心。
“這是我自個兒繡的。”劉婷把帕子展開給沈婉寧看，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手藝比不上三伯母，你別嫌棄。我瞧著你鋪子裡的招牌上有個‘香’字，就想著蘭草清雅，配你。”
沈婉寧接過帕子，翻來覆去地看了看，真心實意地誇道：“大嫂這手藝還不好？比我強了不知道多倍。我繡的那兩個荷包，拆了繡、繡了拆，手指頭紮了好幾個，最後繡出來的蘭花看著像草，大嫂不嫌棄我就謝天謝地了。”
劉婷被逗笑了，捂著樂了好一會兒，又手了的發頂，作自然而親暱，像是真的把當了自己的親妹妹。
“你這丫頭，真甜。”
沈婉寧被得頭髮都有些了，卻沒有躲，反而笑著湊過去：“大嫂，還有呢？”
“急什麼。”劉婷笑著從盒子裡取出最後一樣東西——一個小小的白瓷罐，用紅綢布封了口，罐上還著一方紅紙，上面寫著“桂花”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什麼讀書人寫的。
“這是我自個兒熬的。”劉婷把罐子放在桌上，揭開紅綢布，一清甜的桂花香氣立刻飄了出來，甜的，混著蜂的味道，聞著就讓人流口水，“用的今年新採的桂花，加了蜂和冰糖，小火熬了大半日。你拿回去泡水喝，或者抹在糕點上，都好吃。上回你說鋪子裡的桂花糕方子還要再調，我想著這個或許用得上。”
沈婉寧捧著那罐桂花，低頭聞了聞，香氣鑽進鼻子裡，甜得恰到好。
“大嫂。”抬起頭來，看著劉婷，聲音輕輕的，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親近，“謝謝你。”
劉婷在對面坐下來，歪著頭看，目裡滿是寵溺：“謝什麼，你大哥的事你出了那麼大力，我還沒謝你呢。這些東西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你以後喜歡什麼，儘管跟大嫂說，大嫂給你做。”
說著，又手了沈婉寧的發頂，像是一隻乖巧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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