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秋，上海。
黃浦江上的汽笛聲穿薄霧，一聲長過一聲，像是這個時代抑不住的嘆息。
蘇滿是被一陣劇烈的搖晃驚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人攥著手腕從一張邦邦的木板床上拽起來的。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一切，一濃烈的腥臭味便撲面而來——那是江水混雜著魚腥、煤煙和某種腐爛氣息的味道，衝得胃裡一陣翻湧。
“起來起來！到了上海了，還睡！你以為這還是你家的熱炕頭？”
一個糲的聲在耳邊炸開。蘇滿昏昏沉沉地睜開眼，映眼簾的是一張滿是橫的中年婦的臉，顴骨高聳，薄得幾乎看不見，一雙三角眼裡著明的刻薄。
蘇滿愣住了。
最後的記憶停留在2024年深秋的一個夜晚——剛從公司加班出來，走在東三環的天橋上，一陣眩暈襲來，腳下像是踩空了一般，整個人墜無邊的黑暗。再醒來，就是這裡。
此刻低頭看見自己上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布褂子，袖口磨得起了，子短了一截，出一雙沾著泥汙的腳踝。的手指——那是一雙陌生的、佈滿細小傷痕的手，指甲裡嵌著洗不掉的汙垢。
這不是的手。
“磨蹭什麼呢？快走！”那人又推了一把，力道大得蘇滿踉蹌了一步，險些撞上船舷的鐵欄杆。
蘇滿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穿越了。
而且穿到了一個看起來境相當不妙的人上。
機械地跟著人流往船舷方向走，餘掃過周圍——這是一艘破舊的渡，甲板上滿了衫襤褸的人，扛著麻袋、抱著孩子、拎著破舊的皮箱，個個面黃瘦，眼神里著一種麻木的疲憊。遠，黃浦江對岸的天際線模糊在晨霧裡，幾座西式建築的尖頂若若現，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剪影。
蘇滿的大腦飛速運轉。是個理到近乎冷酷的人——前世能做到網際網路大廠的中層，靠的從來不是運氣，而是那種在混中迅速理清邏輯、找到出路的能力。
第一，穿越了。第二，原主境很差。第三，需要儘快搞清楚原主的份、境和可利用的資源。
“大姐，”蘇滿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沙啞乾，像是長久沒喝過水，“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那人回頭瞪了一眼，目裡滿是嫌惡：“你摔傻了？賣了你還不知道賣給誰呢，給我裝糊塗。”
賣了。
這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下來。
蘇滿的瞳孔微微收，但面上沒有出太多表。太清楚了，在這種境況下，慌是最沒用的東西。
“賣多錢？”問。
那人被的鎮定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放心，就你這副瘦得跟小子似的板，也值不了幾個大子兒。有人要就不錯了。”
蘇滿沒有再說話。沉默地跟著人群走下跳板，踏上上海的碼頭。
十月的上海己經涼了，江風裹著溼冷的氣鑽進單薄的衫裡，凍得牙齒輕輕打。碼頭上人來人往，扛著貨的苦力著膀子喊著號子從邊跑過，穿長衫的賬房先生夾著算盤匆匆而行，幾個燙著捲髮、穿著旗袍的人撐著洋傘從跳板上嫋嫋婷婷地走下來，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個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真實得讓人窒息。
蘇滿被那人帶著穿過碼頭，走進一條狹窄的弄堂。弄堂裡晾著麻麻的裳，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空氣裡瀰漫著皂和煤球爐的味道。幾個孩子在牆底下拍畫片，一個老婆婆坐在門檻上擇菜，抬頭看了們一眼，又漠然地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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