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湖南的第十二天，他們到達了湘西邊境。
從這裡往西，就是貴州了。
貴州的山比湖南更加險峻。烏蒙山脈和大婁山脈在這裡匯，形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山路變得越發難走，有些地方本就沒有路，只能在懸崖邊上攀爬。
但楚林的傷好了。他的左臂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從手肘一首延到手腕，像一條蜈蚣趴在皮上。蘇滿每次看到那道疤，心裡都會揪一下。
“別看了。”楚林把袖子放下來，“會好的。”
“我知道。”蘇滿說，“但我還是覺得……那天應該是我去引開他們。”
“你引不開。”楚林說，“你跑得沒我快。”
蘇滿瞪了他一眼。
楚林的角微微翹起——那是他特有的、極為剋制的笑。
“走吧。”他說，“天黑之前要翻過前面那座山。”
他們用了八天穿越貴州。
貴州的山大，人，路難走。有時候走一整天都遇不到一個人。但這種荒涼反而是安全的——追兵不會追到這種地方來。
在貴州的深山裡，他們遇到了一群採藥人。這些採藥人是當地的布依族，常年在大山裡採藥，對每一條山路都瞭如指掌。他們給楚林和蘇滿指了一條近路，還送了他們一些乾糧和草藥。
“往西走，過了赤水河，就是西川了。”一個年長的採藥人指著遠的一座山說，“但那條路不好走。你們要小心。”
他們小心了。
進西川后，他們沿著長江的支流一路向西，最終在宜賓附近匯了長江主幹道。
長江。
蘇滿第一次看到長江的時候，站在江邊，沉默了很久。
江水渾濁而湍急，從遠的峽谷中奔湧而出，發出震耳聾的轟鳴聲。兩岸的群山在江水中投下深深的倒影，像兩排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條中華民族的母親河。
前世見過無數次長江——在南京、在武漢、在重慶。但那些長江都被現代文明馴服了——有堤壩、有橋樑、有遊船。而眼前的長江，是野的、狂暴的、不可馴服的。
它像這個時代——渾濁、湍急、充滿了不確定的暗流。但它也在奔湧，在咆哮，在向前——不管前方有什麼，它都不會停下來。
“在想什麼？”楚林站在邊，問。
“在想——”蘇滿頓了一下，“在想我們走了多遠。”
“從上海到這裡，大約兩千公里。”楚林說。
“兩千公里。”蘇滿重複了一遍，忽然笑了，“我前世連兩公里都懶得走。出門就打車，上樓就坐電梯。”
楚林看著，角微微了一下。
“那個世界的人，都不走路嗎？”
“走。但都是在健房裡走。一邊走路一邊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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