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天還沒有完全亮。
蘇滿提著手提箱走出房間時，桂姨己經在客廳裡等著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旁邊放著一碟小菜和兩個煮蛋。
“姑娘，趁熱吃。”桂姨的聲音有些沙啞，眼眶微微泛紅，“路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吃上一口熱乎的。”
蘇滿坐下來，端起碗。餛飩是桂姨親手包的，皮薄餡大，湯底是湯熬的，上面飄著幾粒蔥花和蝦皮。一口一口地吃著，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站起來，看著桂姨。
“桂姨，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
桂姨擺了擺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說什麼謝不謝的。姑娘，你路上小心。先生他……就拜託你了。”
蘇滿愣了一下。
桂姨說的是——“先生就拜託你了”。不是“你拜託先生照顧”，而是“先生拜託你照顧”。
這句話裡藏著很多東西。
蘇滿點了點頭，提起箱子，走出了洋樓的大門。
楚林己經在車旁邊等著了。
他今天穿得很樸素——一件灰藍的棉布長衫，外面罩一件黑的舊馬褂，頭上戴一頂普通的氈帽。如果不是認識他的人，絕對不會把這個打扮樸素的年輕人和那個在上海灘灰地帶呼風喚雨的“楚先生”聯絡起來。
他的手裡提著一個藤編的舊箱子，看起來和火車站裡千千萬萬的普通旅客沒有什麼兩樣。
“走吧。”他說，拉開了車門。
車子先開到法租界邊緣的一個小巷子裡，接上了蘇文遠和沈玉卿。蘇文遠還是那灰布長衫加舊棉襖的打扮，沈玉卿換了一深藍的短打，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商販。
兩個人都沒有帶什麼行李——蘇文遠只有一個小小的布包袱，沈玉卿揹著一箇舊帆布包。
車子把他們送到北站附近的一個人的地方，楚林讓阿福把車停在巷口，五個人步行進火車站。
上海北站，清晨六點。
火車站裡己經人頭攢了。扛著大包小包的旅客、穿著制服的站務人員、賣茶葉蛋和香菸的小販、還有幾個穿著黑制服的車警——所有人都在灰濛濛的晨中忙碌著，像一臺巨大機上的齒，各司其職，互不干擾。
楚林買了西張去杭州的火車票——三等車廂，最便宜的那種。他解釋說，三等車廂雖然擁混，但反而是最安全的——一等車廂和二等車廂的旅客更容易被檢查，而三等車廂裡都是普通老百姓，混在人群中不容易被注意到。
火車還沒有進站。他們站在站臺上，混在人群中等候。
蘇滿站在楚林邊，目不聲地掃過站臺上的每一個人。
的目在一個穿灰風的男人上停了一下。那個男人站在站臺的另一端，背對著他們，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看起來很普通。但蘇滿注意到——他的報紙拿反了。
輕輕了楚林的胳膊。
楚林順著的目看了一眼，然後若無其事地轉回頭來。
“看到了。”他低聲說，“別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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