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三，小年。
重慶的冬天雖然不像北方那樣冰天雪地，但溼冷同樣難熬。那種冷是鑽到骨頭裡的，穿多層都擋不住。蘇滿每天從收容所回來，手腳都是冰涼的，要在煤爐前烤上半個小時才能緩過來。
但臘月二十三這天，比平時回來得早。
因為是小年。
去了趟菜市場，用楚林給的錢買了半斤豬、一塊豆腐、一把青菜和幾個蛋。菜市場在臨江門下面的一條巷子裡，滿了辦年貨的人。賣的攤子前排著長隊，每個人都長了脖子看著案板上的那幾塊，生怕到自己時己經賣了。蘇滿排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買到那半斤——多瘦，但己經很滿足了。
回家的路上，又買了幾張紅紙和一管筆。打算在門上一副春聯——這是在前世從來不會做的事，但在這個時代，過年春聯是一種儀式，一種宣告：我們還活著，我們還在過日子。
回到家，先把切了一半下來，用鹽醃上，留到除夕再吃。剩下的一半切末，和豆腐拌在一起，做丸子。這是在前世跟外婆學的——外婆是江蘇人，做的獅子頭是一絕。當然做不出外婆那種水平的獅子頭，但幾個簡單的豆腐丸子，還是能對付的。
灶臺上的火生起來了。把丸子放進鍋裡炸，油是菜籽油，不太香，但夠用。丸子在油鍋裡滋滋地響，表面慢慢變金黃，香氣瀰漫在整個廚房裡。
蘇滿站在灶臺前，看著鍋裡的丸子，忽然想起了前世。
每年的小年，媽媽都會做一桌子菜。紅燒魚、糖醋排骨、蒜蓉蝦、湯——滿滿一桌，三個人吃不完。爸爸會喝一點白酒，臉喝得紅紅的，然後開始講他年輕時的故事。媽媽會笑著打斷他：“別講了，年年都講，耳朵都聽出繭子了。”但每次都會讓他講完。
那是前世的、遙遠的、再也回不去的家。
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滴在灶臺上，瞬間被熱氣蒸發了。
“你在哭？”
蘇滿猛地轉過頭。
楚林站在廚房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紙包，臉上帶著一種很見的表——不是冷淡，不是警惕，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該不該靠近的侷促。
“沒有。”蘇滿用袖子了一下臉，“油煙燻的。”
楚林沒有拆穿。他走進廚房，把手裡的紙包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蘇滿問。
“開啟看看。”
蘇滿開啟紙包——裡面是一包糖果。花生糖、芝麻糖、還有幾塊糖，用花花綠綠的糖紙包著，在燈下閃閃發亮。
“你——”
“給孩子們的。”楚林說，“過年了。”
蘇滿看著那包糖果，眼淚又湧了上來。
“楚林，你——”
“別哭。”楚林轉過去，假裝在看灶臺上的丸子，“我說過了，哭了我不會哄。”
蘇滿吸了吸鼻子，把那包糖果小心地包好，放在桌上。
“多錢？我給你。”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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