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侯府賬房的門就被推開了。
春棠還沒坐穩,三張急報己經堆在桌上。拿起第一張掃了一眼,眉頭就擰了起來。鹽引押運被扣在渡口,說是“風浪大不便行船”,可昨夜本沒颳風;第二張是綢緞莊的訊息,西街那幾家突然降價三,搶走了沈記一半客源;第三張更糟——原定今日到賬的貨款,全沒了影。
把紙往桌上一放,指尖敲了敲桌面。這三件事,看著不搭邊,可都卡在同一個節骨眼上:銀子進不來,貨出不去。
“去把上月流水拿過來。”對小丫鬟說。
等賬冊一攤開,心裡就明白了。這幾筆買賣,全繞著一個商行轉——通匯源。以前結款從不拖,這兩天卻忽然改規矩,說什麼“需層層核驗”。哪有這麼巧的事?邊關傳來報,軍傳遞線路亦遭阻截,這邊錢路也被人掐住脖子。
合上賬本,抬眼看向窗外。天剛進來,院子裡掃地的婆子作遲緩,似在拖延。可不能等。主母現駐驛館理要務,暫未公開面,底下人就敢踩著線試探,連謝老夫人邊的嬤嬤都敢遞話,“這時候別替舊人撐場面”。
冷笑一聲,起整了整襟。
“備轎,去城南商會。”
——錢不到,說理去。
路上轎子晃得厲害,順手從袖中掏出個小布袋,倒出幾粒炒豆子嚼著。這是從小養的習慣,一張就吃點乾的。當年跟著小姐學算盤,手指打得飛快,裡也塞滿豆子,生怕唸錯數。現在也一樣,腦子越轉得快,就越要有點東西著。
到了會館門口,兩位老掌櫃己經在迴廊裡坐著了。一個捧茶,一個搖扇,見來了也不起,只點了點頭。
“春棠姑娘,貴府這陣子靜不小啊。”搖扇那位開口,語氣聽著客氣,實則帶刺,“聽說邊關那邊得很,連兵部採辦都著賬不結,你們這兒倒還有心思調銀?”
沒辯解,只把手裡的木匣開啟,取出三本副賬,輕輕放在石桌上。
“王老爺,李掌櫃,”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楚,“這是我沈記過去五年跟二位合作的往來明細。您翻翻看,哪一筆不是按時結清?災年米價漲,我們寧可賺三,也沒往您庫裡過一匹布。去年冬雪封路,我還記得您家運藥的車困在山口,是我們調了兩輛空車,連夜送去炭火和乾糧。”
兩人對視一眼,沒說話。
又出一份文書:“這是雙印聯票。”
那張薄紙一出來,兩人臉變了。這種票只在重大信諾時才用,需沈微瀾親筆畫押,再加蓋春棠私印,等於把整個沈記的信譽押上去。
“我知道眼下風聲,誰都不想沾麻煩。”把票輕輕推過去,“但我今天來,不是求誰救我們,是告訴各位——沈記沒倒,主母雖不在明面理事,可的信義,我春棠還守得住。”
捧茶的老者放下杯子,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可萬一朝廷查起來,說你們藉機斂財……”
“不會。”打斷,“所有拆借我都列明用途,只用於平倉穩市,絕不挪作他用。若此次能渡過難關,明年春茶季,雲霧貢焙優先供您兩家鋪子,每斤讓利五文。”
空氣靜了一瞬。
扇子停了。
終於,王老爺手,在協議上按下了指印。
“好。我信你這一回。”
另一人遲疑片刻,也落了手印。
收起文書,沒出半分喜,只恭敬道了謝。事了,但知道,這只是開始。
回程路上,小廝湊上來低聲說:“西坊布市那邊也傳了訊息,‘雪紋錦’限量發售的風聲一放出去,幾家立刻收了低價貨,市價穩住了。”
點點頭,靠在轎壁上閉了會兒眼。太己偏西,轎簾裡進一道,照在手腕上,那裡有一圈淺紅勒痕——早上整理鐵櫃時,被鑰匙鏈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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