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海志:我的戚家軍生涯》第81章 青山預警(1)

作者:握緊小拳頭·1個月前

寒風捲著帶的雪屑,在鷹崖營地上空打著旋。昨夜炸的焦糊味混著濃重的腥氣,沉甸甸地在每個人的心頭。營地中央,那輛凝聚了無數心的偏廂車炮己化為一片狼藉的殘骸,扭曲的焦木和碎裂的泥塊散落一地,幾餘燼仍在冒著縷縷青煙,像垂死者最後的嘆息。傷員的聲斷斷續續,在死寂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

林烽跪在冰冷的泥地上,用沾滿泥灰和汙的手,小心翼翼地將一塊染布蓋在最後一名被拖出來的兵卒臉上。那張臉年輕得過分,甚至還沒長出鬍鬚,此刻卻己僵灰敗。他記得這個兵卒,二牛,來自浙江鄉下,總是憨厚地笑著,昨天還在賣力地推著沉重的炮車底盤。昨夜炸時,他被一燃燒的巨木砸中了膛。

王虎的一條斷了,白森森的骨頭碴子刺破皮,被李栓用撕開的襟死死勒住止。李栓自己的後背一片焦黑,皮翻卷,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用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營地口——王保逃離的方向。

“林…林把總…”王虎疼得臉煞白,豆大的汗珠滾落,聲音嘶啞,“那狗日的…王保…他…他是故意的!他扔火把…就是要毀了咱們的車!”

林烽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站起,目掃過這片剛剛經歷與火的焦土。昨夜還生龍活虎的三十條漢子,此刻躺下了七個,兩個己經沒了氣息,五個重傷,剩下的也人人帶傷。那輛寄託了他所有希和屈辱的“移堡壘”,只剩下冒著青煙的殘骸。王保那幸災樂禍的獰笑和“天意”的嘲諷,猶在耳邊。

他走到那堆殘骸前,蹲下,撿起一塊邊緣焦黑、帶著灼熱餘溫的木片。木片斷裂,能看到清晰的鋸痕和榫卯結構。昨夜那聲驚天地的炸,威力遠超尋常燃燒。他撥開表面的焦炭和灰燼,仔細尋找著。

“栓子,”林烽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炸前,你離車最近,有沒有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除了硝煙和木頭燒焦的味道。”

李栓忍著劇痛,努力回想:“好像…好像有點…有點像硫磺?但又不太一樣…更刺鼻…”

林烽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他站起,走到昨夜王保投擲火把的位置附近,仔細搜尋。在翻倒的木桶和散落的工間,他撥開一層灰燼,指尖到幾粒細微的、未被完全燒盡的暗黃顆粒。他捻起一點,湊到鼻尖,一刺鼻的、類似臭蛋的味道鑽鼻腔。

火藥殘渣。而且是未經充分燃燒的顆粒狀火藥。

昨夜車上並未裝載實彈,只有用於演示的量火藥存放在車底部一個特製的、有隔層的防火箱裡。王保的火把點燃了車頂的乾草,火勢順著泥層隙向下蔓延的速度雖快,但絕不足以在短時間存放在底部的火藥箱。除非……那火把上,火者投擲的瞬間,有什麼東西被同時帶了進去。

“虎子,栓子,”林烽的聲音冷得像冰,“你們記不記得,王保搶過火把時,他那個親兵,是不是剛從懷裡掏出火摺子?”

王虎和李栓對視一眼,努力回憶。王虎猛地點頭:“對!那小子作鬼祟,掏火摺子時好像還著個什麼東西!黑乎乎的,沒看清!”

林烽的心沉了下去。他收藏的那塊“督”字腰牌殘片,此刻彷彿烙鐵般滾燙。王保的囂張跋扈,背後恐怕不止是北軍將領對新戰的排斥那麼簡單。昨夜是武裝襲擊,今日是借“視察”之名行破壞之實,甚至不惜搭上自己部下的命!這己經超出了單純的軍事理念之爭,更像是一場心積慮的絞殺。

“清理營地,救治傷員。”林烽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但眼底深那冰冷的殺意,卻比昨夜更加凝實,“王虎,傷養好之前,你負責指揮旗語燈號訓練,一刻不能停!李栓,你傷在後背,躺著也要把昨夜炸前旗語失靈的原因給我找出來!其他人,把殘骸有用的部件拆下來,尤其是軸和炮架連線件!我們從頭再來!”

他的命令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兵卒們看著他那雙佈滿卻異常沉靜的眼睛,心中的悲憤和茫然彷彿找到了主心骨。沒有人質疑,沒有人抱怨,沉默著行起來。哪怕拖著傷軀,也要掙扎著去做力所能及的事。鷹崖的寒風,吹不散這三十人心中重新燃起的、帶著和恨意的火焰。

就在林烽指揮眾人清理廢墟、試圖從殘骸中找出更多線索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營地的死寂。一名背三角令旗的傳令兵,渾浴雪,臉因極速賓士而漲紅,在營地外勒住戰馬,馬匹口鼻噴著濃重的白氣。

“急報!林烽林把總何在?!”傳令兵的聲音帶著長途奔波的嘶啞和難以掩飾的驚惶。

林烽大步迎出:“我就是。”

傳令兵翻下馬,從懷中掏出一封蓋著三道火漆的軍報,雙手呈上:“薊州總兵府急令!蒙古土蠻部集結五萬大軍,前鋒己過黑河,正大舉南下!總兵大人急調各部,火速前往指定防區佈防!”他了口氣,目掃過一片狼藉、傷員遍地的營地,眼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憐憫,隨即展開手中另一份調令文書,聲音陡然提高:

“林烽所部實驗營,即刻拔營,移防青山口!不得有誤!”

“青山口?!”一旁的李栓失聲驚呼,牽後背傷口,疼得齜牙咧,眼中卻滿是驚駭。

王虎也掙扎著抬起頭,臉慘白:“青山口…那是…那是突出部!三面敵的絕地啊!”

傳令兵面無表,只是將調令文書塞到林烽手中:“軍令如山!林把總,請即刻準備開拔!總兵大人嚴令,延誤軍機者,斬!”說完,他不再多看一眼這如同被颶風掃過的營地,翻上馬,絕塵而去。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拍打在林烽手中的調令文書上。那冰冷的紙張,此刻重若千鈞。青山口,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隘口名字,此刻卻像一張盆大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那裡地勢開闊,無險可守,是蒙古騎兵最喜歡的衝擊戰場。歷次蒙古寇,青山口都是首當其衝、傷亡最慘重的防區之一,素有“鬼門關”之稱。

將一支剛剛遭重創、裝備簡陋、戰尚未的實驗營,派往這樣一個死地,用意昭然若揭。

林烽緩緩抬起頭,向薊州城的方向。鉛灰的天空低垂,得人不過氣。他彷彿能看到總兵府,那些北軍將領們冷漠而充滿算計的眼神,看到王保得知此令後那毫不掩飾的獰笑。

借刀殺人。用蒙古人的鐵蹄,來徹底碾碎他們眼中這礙眼的“南蠻”釘子,順便掩蓋昨夜炸的真相,一石二鳥。

調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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