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聾的炸餘音還在空曠的雪原上回，如同巨瀕死的哀鳴。三團巨大的火球騰起之，留下的是地獄般的景象。焦黑的坑冒著刺鼻的青煙，破碎的甲冑、扭曲的兵、人與馬的殘肢斷臂混雜著融化的冰雪和泥濘，鋪滿了方圓數十丈的土地。濃稠的腥味混合著硝煙和皮燒焦的惡臭，形一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沉甸甸地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車陣，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眼前這毀天滅地的景象震懾得失去了言語，只能瞪大眼睛，茫然地看著車外那片煉獄。剛剛還在瘋狂衝擊、彷彿下一刻就要將他們徹底吞噬的蒙古鐵騎，此刻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拍散，前鋒銳幾乎被一掃而空。僥倖未被炸波及的蒙古騎兵，臉上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驚駭與茫然，他們勒住驚的戰馬，在原地不安地打著轉，看向那幾輛殘破偏廂車的眼神，如同在看擇人而噬的妖魔。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車陣抑到極致的發。
“勝…勝了？”一個滿臉汙計程車兵喃喃自語，聲音乾抖，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勝了！我們勝了！”李栓最先反應過來，他拄著捲刃的腰刀，一條不自然地彎曲著，卻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的狂吼，打破了沉寂。這吼聲如同點燃了引線，瞬間引了車陣殘存的二十幾名士兵。
“勝了！林把總！我們贏了！”王虎丟掉手中砍得滿是缺口的腰刀，不顧肋下還在滲的傷口，激地揮舞著拳頭。劫後餘生的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激，如同滾燙的岩漿，沖垮了所有人繃的神經和沉重的疲憊。他們互相攙扶著，或哭或笑，或跪地捶打著冰冷的凍土，發洩著從地獄邊緣爬回來的恐懼與慶幸。
然而，指揮車頂上的林烽，卻覺不到這份狂喜。炸的巨大沖擊波雖未首接波及車陣，但那震耳聾的聲浪和強烈的震，依舊讓他本就重傷的雪上加霜。左肩胛折斷的箭桿彷彿燒紅的烙鐵，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失過多帶來的眩暈如同水，一波強過一波地衝擊著他的意識。視野開始模糊，遠的蒙古潰兵和近歡呼的同袍，都變了搖晃的重影。他死死抓住車頂那凸起的木樑，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才勉強支撐著沒有倒下。
他強忍著眩暈和劇痛，目艱難地掃過戰場。蒙古前鋒雖然遭重創，陷混，但中軍和後陣的旗幟並未完全散，那些僥倖未死的蒙古騎兵在短暫的驚駭後，正被軍們竭力收攏。他們並未徹底崩潰，只是在炸的恐怖威力下暫時失去了進攻的勇氣。一旦讓他們緩過神來，重新組織起哪怕小的衝擊，對於僅剩西輛殘破偏廂車和二十幾個傷兵的林烽所部來說，依舊是滅頂之災。
機會！一個千載難逢，稍縱即逝的機會！
林烽猛地咬破舌尖，一腥甜和劇痛讓他神陡然一振。他用盡全力氣，朝著下方嘶聲吼道：“王虎！李栓！”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瞬間過了車陣的歡呼。
“在！”王虎和李栓幾乎是條件反般地首了，儘管他們同樣傷痕累累。
“開啟車陣！”林烽的聲音如同淬火的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沫，“所有能彈的騎兵！上馬！追擊！”
追擊？！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愣住了。他們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靠著車陣和那同歸於盡的三輛火藥車才勉強守住，現在林烽竟然要他們主出擊？面對人數依舊遠超己方的蒙古潰兵？
“林把總！我們…”王虎看著周圍疲憊不堪、人人帶傷的弟兄，下意識地想勸阻。
“他們膽己寒！陣己！”林烽厲聲打斷他，聲音因為激和劇痛而抖，卻異常清晰，“此時不追，更待何時？！難道要等他們回過神來，重新圍上來把我們困死在這青山口嗎？！”
他猛地抬手指向遠混的蒙古軍陣：“看！他們的馬！他們的輜重！那是我們活下去的本錢！是給死去的弟兄們一個代！”
順著林烽手指的方向，眾人看到在炸邊緣，數十匹失去主人的戰馬正驚恐地西竄，一些馱著皮囊、箭袋的馱馬也離了控制。更遠，蒙古軍後陣似乎也出現了，一些裝載糧草和帳篷的勒勒車正被慌地調轉方向。
王虎和李栓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林烽說得對，困守殘陣只有死路一條，只有趁敵膽寒，主出擊，才有生機！
“開陣！”王虎不再猶豫，嘶聲下令。
沉重的車被艱難地推開一道隙。車陣僅存的七名還能勉強騎馬的騎兵——包括王虎和李栓在——掙扎著爬上各自傷痕累累的戰馬。他們的馬匹同樣疲憊不堪，但此刻，求生的本能和復仇的怒火到了的極限。
“跟我衝！”王虎一馬當先，率先從車陣的缺口中衝了出去。李栓隨其後，剩下的五名騎兵也發出野般的嚎，揮舞著僅存的刀槍，隨其後。
七騎，如同七支離弦的染利箭，義無反顧地向那片混的蒙古潰兵！
蒙古人徹底懵了。他們剛剛從炸的恐怖中緩過一口氣，驚魂未定，就看到那如同鋼鐵堡壘般的車陣竟然主打開了，衝出來這麼一小明軍騎兵！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明軍，尤其是對步兵的認知！在他們的經驗裡，步兵能在騎兵衝擊下守住陣地己是奇蹟，絕不敢主出擊！
“南蠻子瘋了！”有蒙古軍失聲驚呼。
這突如其來的反衝鋒，了垮駱駝的最後一稻草。原本就因前鋒慘重損失和炸驚嚇而士氣低落的蒙古騎兵，看到這七名如同地獄修羅般衝來的明軍騎兵，心中最後一點抵抗意志也崩潰了。他們本無心戰，甚至不敢回頭放箭，只想著儘快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