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聯艦隊到來的前夜，陳昊沒有睡覺。
他站在“希號”的樹幹部，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外壁還沒有完全封閉，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土星的環在頭頂劃過，金和銀的芒織在一起，像一條流淌在天上的河流。環中的冰晶在下閃爍，每一顆都是一個微小的世界。風——當然沒有風，太空中沒有空氣——但他能覺到什麼在流。是資訊場。是那些冰晶在中旋轉時留下的資訊痕跡，像一條條看不見的線，在虛空中編織著一張巨大的網。
樹幹部是空的。八十米高的空間，從底部到頂端，沒有任何隔層。只有銀白的壁在應急燈的照下反著冷冽的澤。壁上有工人們留下的痕跡——焊槍的劃痕、工磕的凹坑、用記號筆寫的尺寸標註。老張在最頂端的那橫樑上用馬克筆寫了一行字：“老張到此一焊，2147年。”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個小學生寫的。旁邊還畫了一個笑臉。
陳昊出手，了壁。金屬是冷的，但那種冷不是冰的冷，而是石頭的冷——一種有重量的、沉甸甸的冷。像是在控一座山的基。
“燧石。”他在意識中說。
「在。」
“艦隊到哪裡了？”
「距離土基約八十萬公里。速度在減慢。他們預計在六小時後進諧振的覆蓋範圍。」
“編隊況？”
「西十二艘軍艦。包括一艘重型巡洋艦、六艘驅逐艦、十二艘護衛艦、二十三艘輔助船。此外，還有約十五艘份不明的飛船，訊號特徵很暗，很冷。推測是經過特殊改裝的形船。」
“總兵力？”
「約三千五百人。是上次的三倍。」
陳昊閉上眼睛。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西十二艘軍艦。不是用眼睛看的——是燧石據測資料生的推演影像。它們在小行星帶的邊緣排了一個巨大的攻擊陣型，像一群在黑暗中集結的狼。旗艦是一艘重型巡洋艦，艦上有礦聯“紅星”派系的標誌——一個紅的五角星，下面叉著兩把錘子。標誌被魯地塗在了原來的聯邦徽章上面，油漆還沒有乾，在星下反著油膩的澤。
在那艘巡洋艦的核心，有一個很暗的、很冷的東西。不是“寂靜”——“寂靜”己經被林薇改寫了，變了一個金的、溫暖的球，現在被鎖在土基的倉庫裡。但那個東西同樣讓人不安。它的資訊場投影是扭曲的，像一面破碎的鏡子，每一個碎片都反著不同的畫面。
「那件未知的武。」燧石說，「它與‘寂靜’不同。‘寂靜’是吞噬資訊場，而它是——扭曲資訊場。像一個鏡，讓線彎曲，讓影像變形。在它的作用下，測會看到不存在的東西，通訊會收到不存在的命令，導航系統會計算出不存在的航線。」
“它什麼？”
「沒有名稱。但據它的功能，可以稱之為——‘幻影’。」
“幻影……”陳昊睜開眼睛，“他們想讓我們的諧振失去作用。諧振依賴於確的資訊場知，如果資訊場被扭曲了，諧振就無法準確地干擾敵方的電子系統。”
「是的。‘幻影’是諧振的天敵。」
“但諧振有‘星塵’遮蔽層。”
「‘星塵’可以保護諧振免電磁脈衝的攻擊，但無法保護諧振免資訊場扭曲的影響。‘幻影’的攻擊方式不是摧毀——是欺騙。它不會燒燬‘星塵’，它會讓‘星塵’看到不存在的敵人、聽到不存在的命令、做出不存在的判斷。」
陳昊沉默了一會兒。
“林薇能對抗它嗎？”
「林薇的資訊場度己經恢復到了百分之五十八。理論上，可以在資訊場中與‘幻影’對抗——就像兩個人在同一張棋盤上下棋，一個人試圖扭曲棋盤，另一個人試圖糾正。但這對的資訊場能量消耗很大。在最壞的況下，可能會再次變得虛弱。」
陳昊沒有說話。
他走出“希號”的樹幹，沿著臨時通道走向空間站。通道是用回收的管道焊接的，搖搖晃晃，腳下的金屬格柵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格柵的叉點上。
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人都己經睡了——明天會是漫長的一天。但有些房間還亮著燈。他經過周文遠的實驗室，門裡出燈，還有低低的說話聲——周文遠在和他的團隊做最後的裝置除錯。他經過學校的教室，燈滅了，但門開著一條，趙明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圖紙鋪了一桌。他經過醫療中心，燈亮著，護士們在整理藥品和械，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做深呼吸。有人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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