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眼睛。
在回聲室的中央，在他的面前，站著一個小孩。很小，只有五六歲，扎著兩條辮子，臉上有灰塵，服破了好幾個。的手裡拿著一隻手電筒，手電筒的很弱，快要沒電了。
“哥哥，”說，“樹亮了。”
他蹲下來，看著。“你看到了？”
“看到了。爸爸也看到了。他說，那棵樹會越長越高。會比山高。會比天高。”
“會比天高。”
“嗯。”笑了。那是一個很小的、很短的笑，像一顆石子投水中，漣漪很快就消失了。但笑著，眼睛亮亮的。“哥哥，我能去那裡嗎？”
“能。”
“什麼時候？”
“等樹長得夠高。等它結出果實。等——”
他停了一下。
“等你長大了。”
“那要等很久。”
“嗯。很久。”
“等多久都等。”把手電筒遞給他。“給你。等我去的時候，你要用手電筒照我。我怕黑。”
他接過手電筒。很輕，像一片羽。電池快沒電了，很弱，但他能看到。看到了的手，的臉，的眼睛。
“好。”他說，“我會照著你。”
笑了。然後消失了。
趙明從夢中醒來。他的臉上有淚水，很燙。他的手裡攥著一支筆——不是手電筒。但他覺得，那就是手電筒。一支筆，一束，一個承諾。
他低下頭，在圖紙的角落，在那行“等多久都等”的旁邊，加了幾個字：“我會照著你。”
然後他放下筆，繼續睡覺。
第二天早上，陳昊在碼頭上看到了老張。老張坐在那張椅子上，仰著頭，看著樹幹部那些藍的芒在流。他的手裡攥著那枚幣，指腹在的表面上挲著。他的臉上有一種表——不是疲憊，不是驕傲，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安靜的東西。像一個種樹的人，在樹苗活了之後，坐在樹下，看著它長。
“老張。”陳昊站在他邊。
“校。”
“你在想什麼？”
老張沉默了一會兒。“在想一棵樹。”
“什麼樹？”
“地球上的樹。我小時候，家門口有一棵梧桐樹。很大，很老，不知道活了多年。夏天的時候，我們在樹下乘涼。我爸坐在樹下看書，我媽在樹下擇菜，我在樹下睡覺。樹蔭很大，大到能蓋住整個院子。風吹過樹葉的時候，會有一種聲音——沙沙沙，沙沙沙，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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