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苗長到一臂高的那一天,趙明在它的旁邊放了第二把椅子。不是老張焊的那把——那把是給趙明自己的。這把是他自己做的。用“希號”倉庫裡找到的舊木板,釘釘鑿鑿,花了三天時間。椅子很矮,坐上去膝蓋會翹起來,不太舒服。椅背上刻著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個小學生寫的:“媽媽的椅子。”
他把椅子放在小樹的東邊,和他自己的椅子並排。小樹己經有一臂高了,從六片葉子變了二十多片,從一樹枝變了西。每一都向著不同的方向展,像一個人在張開手臂。樹幹也了,從筷子那麼變了手指那麼,樹皮從綠變了棕,上去糙糙的,像老張的手。
趙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著那棵小樹。它又長了一片新葉,綠的,捲曲著,像一隻握的小拳頭。他等著它展開。等了一上午。下午的時候,它展開了。很小,很,上面有細細的絨。照在上面,幾乎是明的,能看到裡面的脈絡,像一張小小的地圖。
“趙明。”老張的聲音從後傳來。
趙明沒有回頭。“老張,你看,又長了一片。”
“嗯。看到了。”
“這是第一百零三片。我數的。從第一片開始數的。有時候會數錯,但大概就是這個數。一百零三片。”
老張走進那個圓,站在小樹旁邊。它己經到他膝蓋了。他蹲下來,看著那片新葉。綠的,明的,像一小片玉。
“趙明。”
“嗯。”
“你媽媽的椅子,做好了?”
“做好了。放在東邊。喜歡曬太。早上太從東邊來,能照到。”
老張看著那把矮矮的、不太舒服的椅子,看了很久。“什麼時候來坐?”
趙明沉默了一會兒。“來不了了。在火星。礦聯來的時候,——”
他沒有說完。老張沒有追問。
“知道你給做了椅子嗎?”
“知道。我在夢裡告訴了。說,椅子矮一點好,腳能踩到地,踏實。”
老張站起來,走到那把椅子前面,出手,了椅背。糙的,扎手的,像那些在黑暗中鑿冰的手。“好椅子。”他說。然後轉走了。走到走廊的拐角,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趙明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對著那棵小樹。他旁邊的椅子空著,但照在上面,很暖。
那個從火星來的父親每天傍晚都會帶著兒來。今天來的時候,兒發現多了一把椅子。跑過去,了椅背。“媽媽的椅子。”唸了一遍,然後轉過,看著父親。“爸爸,這是誰的媽媽?”
那個父親沉默了一會兒。“趙明的媽媽。在火星。來不了了。”
兒低下頭,看著那把椅子。矮矮的,不太舒服,照在上面。“坐不到嗎?”
“坐不到。”
“那為什麼還要放椅子?”
“因為趙明想讓坐。雖然坐不到,但他想。想的時候,椅子就在那裡。照在上面,暖的。他知道。他媽媽也知道。”
兒沒有說話。蹲下來,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星星,放在椅子上面。明的塑膠在金的芒中折出細細的彩虹,照在椅背上,照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字上。然後站起來,拍拍膝蓋,轉走了。走到圓的外面,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把椅子還在那裡,照在上面,星星在發。
老袁那天沒有來。他在種子五號的船塢裡,焊了一整天的船。傍晚的時候,他來到公園。他沒有走進那個圓,站在外面,看著那把新椅子。
“趙明。”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