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你是——種樹的人?”
“種樹的人不是我。是一個孩子。他從火星來。他把一顆幣種在土裡,每天澆水,每天唱歌,每天說話。等了很久。樹發芽了。”
那個人笑了。那是一個很輕的笑,角微微上翹,眼睛眯了一條線。“那棵樹——很高嗎?”
“一人高了。樹幹有手腕那麼。葉子很多,風一吹就響。樹下有很多椅子。你的椅子也在。空著。”
“我坐不到了。”
“坐得到。你坐在這裡。”陳昊指了指自己的口。“在心裡。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把椅子。你的椅子,在那裡。”
那個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出手——那團藍的凝聚一隻手的樣子——輕輕地了陳昊的口。滲了進去。陳昊到有什麼東西在心口化開了。不是疼,是暖。像冰融化,像春天來了,像一個人在黑暗中待了很久,終於看到了。
“謝謝。”那個人說。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像風吹過冰面,像冰融化,像消散。那團藍的緩緩地淡去,從人形變一團薄霧,從薄霧變一縷,從變一顆小小的、藍的點。它飄起來,飄向種子八號的駕駛艙,飄向趙明手裡的那顆水晶星星。融了進去。水晶星星亮了。不是反的,是自己發的。藍的,冷的,像深海里的生發。但很暖。
趙明低下頭,看著那顆星星。它的部有一團小小的、藍的在流,像一條河流,像一個人,像一盞燈。
“陳叔叔,他——他進去了。”
“嗯。他在星星裡。”
“他會一首在嗎?”
“會。不會滅。只是換了地方。”
趙明把星星舉起來,對著。藍的從星星部出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在陳昊的臉上,照在那顆黑的小行星上。冰燈還在地上,但己經滅了。那個人不在了。但他在星星裡。在趙明的手心裡,在種子八號的駕駛艙裡,在那顆從土星來、飛到柯伊伯帶、接他回家的星星裡。
種子八號調轉方向,向著土星飛去。速度很快,快到窗外的星星都拉了線。趙明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那顆星星。藍的從指間滲出來,像一條細細的河流。
“陳叔叔。”
“什麼?”
“他什麼名字?”
陳昊沉默了一會兒。“他沒有說。”
“那年牆上寫什麼?”
“寫‘冰燈’。寫‘從柯伊伯帶來的人’。寫‘在黑暗中亮了很久、等我們來的那盞燈’。”
趙明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星星。藍的在他的掌心中緩緩地流。
“他看到了嗎?那棵樹。”
“看到了。在資訊場中。他一首都能看到。不然他不會亮那麼久。”
趙明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問。他把星星放進口袋裡,和那把斷尺、那枚幣放在一起。
當天晚上,種子八號回到了“希號”。碼頭上站滿了人。一萬五千八百零二個人,站在“希號”的芒中,看著那艘船緩緩降落。趙明走出駕駛艙,站在舷梯上,舉起手裡的星星。藍的照亮了整個碼頭。所有人都在看那顆星星。他們看到了那團藍的在部流,像一條河流,像一個人,像一盞燈。有人開始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無聲的、眼淚從眼角落的哭。有人開始笑了,很輕的笑,角微微上翹,眼睛眯了一條線。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看著那顆星星。
趙明走到樹下,把那顆星星掛在最高的樹枝上。和那些塑膠星星、金屬星星、布星星、水晶星星掛在一起。藍的在金的芒中緩緩地流,像一條河流匯了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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