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離開後的第六十七天，種子七號飛過了小行星帶的邊緣。窗外的星星變得更稀疏了，更暗了，更遠了。太空不再是深藍，而是黑——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黑。像一塊巨大的天鵝絨，上面偶爾綴著幾粒快要熄滅的碎鑽。老張坐在駕駛艙裡，手按在縱桿上，眼睛盯著導航螢幕。螢幕上只有一個點——柯伊伯帶那顆黑小行星的位置。它很近，又很遠。近到能在螢幕上看到一個微小的圓點，遠到還要飛不知道多天。
他的手己經不再發抖了。在太空中飛了六十多天，適應了那種持續的、低沉的震。引擎的轟鳴聲從噪音變了背景，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個人在耳邊不停地低語。他的手指在縱桿上輕輕地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不是張，是數日子。從第一天到第六十七天，從土星到小行星帶邊緣，從有的地方到越來越暗的地方。
“老張。”陳昊的聲音從通訊裡傳出來，帶著一靜電的雜音，但很清晰。
“校。”
“到哪了？”
“剛過小行星帶邊緣。再往前，就是柯伊伯帶了。”
“冰燈人的訊號還在嗎？”
老張看了一眼測螢幕。那顆藍星星的訊號——冰燈人融的那顆水晶星星——在“希號”的樹冠上發著，訊號很強，強到在柯伊伯帶也能清晰地接收到。但柯伊伯帶深，再也沒有其他訊號了。沒有冰燈，沒有爾斯電碼，沒有任何資訊場的漣漪。只有黑暗，沉默，和無邊無際的空。
“沒有了。他走了之後，那裡就再沒有訊號了。”
“不一定。”陳昊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燧石核心剛剛在柯伊伯帶更深檢測到微弱的引力異常。不是自然現象——是人工源的熱輻。有人在更遠的地方。不止一個人。”
老張的手指停住了。他看著窗外那片漆黑，那片他己經看了六十七天、什麼都沒有看到的漆黑。
“多遠？”
“以種子七號當前航速，約——一百二十天。”
一百二十天。加上己經過去的六十七天，將近兩百天。從土星到柯伊伯帶深，從到黑暗，從家到更遠的地方。
“我去。”老張說。
“你一個人？”
“一個人夠了。”
陳昊沉默了一會兒。“帶上種子八號。趙明在那邊。他也會開船。”
老張轉過頭，看著副駕駛座。空的。從土星出發的那一天就是空的。他一個人，一艘船，一把焊槍，一把尺子，一枚幣。現在，要再多一艘船，一個人。
“好。讓他來。”
通訊裡傳來趙明的聲音，帶著一種抑不住的興。“老張！我來了！種子八號己經加滿燃料了！我馬上出發！”
老張的角微微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安靜的東西。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突然聽到後有腳步聲。不是一個人了。
“慢點開。別太快。”
“快一點！你等了我六十多天，我要快一點！”
“慢點。安全第一。”
趙明沒有回答。通訊裡傳來引擎啟的聲音，金的從種子八號的引擎中湧出來，照亮了整個碼頭。老張聽到了。他笑了。那是一個很輕的笑，角微微上翹，眼睛眯了一條線。
種子八號離開“希號”的那一天，碼頭上站著很多人。不是所有人——趙志遠在船塢裡焊種子十號，馬庫斯在倉庫裡整理資，李遠征在火星照看那棵剛發芽的樹。但來的人己經很多了。老袁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顆從歐羅帶回來的冰晶，明的，冷的，在“希號”的芒中折出淡淡的藍。他把冰晶舉起來，對著種子八號。
“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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