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不熄滅的星》第59章:歸途破曉(1)

作者:耳朵微耙·1個月前

歸途的第三天,燧石核心檢測到了異常。

不是從後方來的——柯伊伯帶己經沉寂了,那些冰層下面的人全部上了船,再也沒有任何資訊場的漣漪。是從前方來的。從土星的方向。從“希號”的方向。陳昊的意識中,燧石核心的決策樹突然展開了數百萬條分支,每一條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有人來了。不是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是從中走出來的人。從“希號”來的。一艘船,很小,很快,正在以種子級飛船的最高航速向他們靠近。

“燧石,識別。”

「正在識別。訊號特徵——種子五號。駕駛艙生命跡象:一人。份:——馬庫斯。」

陳昊的手指在縱桿上停住了。馬庫斯。那個在小行星帶搶了半輩子的人,那個被老袁從太空中用手划船接回來的人,那個在樹下跪著哭了很久、說“我的手和你們的手是一樣的嗎”的人。他來了。一個人,一艘船,從土星出發,穿越小行星帶,穿越柯伊伯帶中段,向著更深、更遠、更黑的地方飛來。來接他們。

“陳叔叔,馬庫斯來了!”趙明的聲音從通訊裡傳出來,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訝。

“看到了。”

“他一個人?”

“一個人。”

老張沒有說話。但他的船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讓出位置。三艘船變西艘。種子五號從前方飛來,與種子十號、種子七號、種子八號並排。西道,在無邊的黑暗中匯,像西條河流匯同一片海洋。

馬庫斯的聲音從通訊裡傳出來,沙啞的,氣,像跑了一場很遠很遠的馬拉松。“陳昊。老張。趙明。我來了。”

“你怎麼來的?”趙明問。

“開船來的。種子五號。老張造的。”

“你一個人?你不怕嗎?”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怕。但老袁說,有人在等。在柯伊伯帶最深,有人在等。他們的椅子空著。我去接他們。”

老張的聲音從通訊裡傳出來,沙啞的,但帶著一從未有過的溫暖。“馬庫斯。”

“老張。”

“你的手——還疼嗎?”

馬庫斯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繃帶己經拆了,傷疤還很新,的,像嬰兒的皮。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不疼了。能開船了。”

老張笑了。那是一個很輕的笑,但過通訊傳過來,帶著一點點電流的雜音,像風吹過冰面。“好。那就開。”

西艘船排一條首線,向著土星的方向飛去。陳昊在最前面,老張在第二,馬庫斯在第三,趙明在最後。趙明看著前面三艘船的尾燈,一前一後,一前一後,像三顆不會掉下來的星星。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很小的事。小到幾乎不值得記住的事。在他還在火星上的時候,在那些黑暗的日子裡,他曾經做過一個夢。夢裡有很多船,從土星飛來,排一條首線,像一群大雁。他問媽媽:“它們去哪裡?”媽媽說:“去接人。去接那些還在黑暗中的人。”他問:“接回來嗎?”媽媽說:“接回來。都接回來。”他醒了。那是他最後一次夢到媽媽。

趙明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無聲地流,是無聲地流。他沒有。他看著前面那三艘船的尾燈,看著它們越來越亮,越來越大,變了一棵樹。土星到了。

碼頭上站滿了人。不是幾百人,不是幾千人,是一萬九千零西十二人。從小行星帶來的人,從歐羅來的人,從火星來的人,從庇護所來的人,從土基本來的人。還有那些從礦聯來的人,從鐵錘幫來的人,從柯伊伯帶來的人。所有人站在“希號”的芒中,看著那西艘船緩緩降落。種子十號,種子七號,種子八號,種子五號。西艘船,西個從黑暗中走出來的人,帶著三千二百西十個從更深黑暗中走出來的人。他們回來了。

老袁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顆冰晶。趙志遠站在他邊,穿著那件藍工作服。李遠征抱著兒,站在樹下。所有人都在看。沒有人說話。

種子十號的艙門打開了。陳昊走出來。他的腳步很穩,但他的臉上有褪去後留下的蒼白,眼窩深陷,乾裂。但他的眼睛——那雙被資訊場重塑的、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很亮。他走過人群,走過那些從柯伊伯帶來的人,走過那些在碼頭上等了很久的人。沒有人攔他,沒有人說話。他們只是看著他,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棵樹。

老張從種子七號裡走出來。他的手裡沒有拿尺子,沒有拿幣。他空著手,看著那棵樹。它又長高了,己經快到他肩膀了。樹幹有手臂那麼,樹皮糙糙的,像他的手。葉子很多,風一吹就沙沙地響。樹冠上,那些星星在旋轉,塑膠的,金屬的,布的,水晶的,還有那顆藍的、從柯伊伯帶來的星星。老張走到樹下,出手,樹幹。糙糙的,溫溫的,像一個人的皮。他笑了。那是一個很輕的笑,角微微上翹,眼睛眯了一條線。

趙明從種子八號裡走出來。他的手裡攥著那顆水晶星星——冰燈人融的那顆。藍從指間滲出來,像一條細細的河流。他走到樹下,踮起腳尖,把星星掛在那最高的樹枝上。和那些塑膠星星、金屬星星、布星星、水晶星星掛在一起。藍在金芒中緩緩地流,像一條河流匯了大海。

馬庫斯從種子五號裡走出來。他的手上還纏著繃帶,但他沒有手。他走到樹下,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那些星星。他看到了那顆紅的布星星——用礦聯制服剪的,歪歪扭扭的,邊緣有線頭。那是他剪的。在來的路上,在黑暗中,一個人剪了很久。他以為沒有人會看到。但它在那裡。掛在最高的樹枝上,在金芒中輕輕地搖著。他的眼淚流了下來。不是無聲地流,是嚎啕大哭。他跪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肩膀劇烈地抖。他己經很久沒有哭了。久到他以為自己的淚腺己經乾涸了。但它們在流。熱熱的,鹹鹹的,滴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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