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島回來的第三天,恰逢陸八十大壽。
陸家在江城東郊的老宅擺了壽宴。老宅是一座三進的中式庭院,青磚黛瓦,飛簷翹角,院中有兩棵上百年的桂花樹,是陸老爺子在世時親手種的。陸平日裡住在老宅,喜歡這裡的清靜,也喜歡這滿院的舊時。八十大壽是整壽,陸家上下格外重視,壽宴從一個月前就開始籌備,選單換了三版,賓客名單改了又改,最後定了十二桌,請的都是至親和老友。
蘇晚星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準備壽禮。沒有買那些貴重的金銀玉——陸傢什麼都不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花了整整兩週時間,親自設計了一套以“福壽”為主題的家居擺件。三件一套:一件是白瓷的壽桃,釉溫潤如玉,桃尖上一點淡淡的,像初春枝頭剛染上的;一件是黃楊木雕的松鶴延年,仙鶴的羽一刻得纖毫畢現,松枝的紋理蒼勁有力;還有一件是小小的紫砂茶寵,做一隻小鹿的樣子,蜷著臥在一片荷葉上,憨態可掬。
三件擺件裝在一隻定製的桐木盒裡,盒蓋上用燙金工藝印了一個“壽”字,旁邊是一行小字——“晚星敬祝福壽安康”。沒有請任何匠人代工,設計、選料、監製,全程親力親為。白瓷的釉調了三版才滿意,木雕的樣品來回改了五次,茶寵的小鹿眼睛位置偏了一毫米都讓師傅重做。
陸知衍看忙得腳不沾地,心疼地說:“不用這麼累,不會在意這些。”
蘇晚星搖頭:“在意不在意是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
他沒有再勸。他知道,心裡一首記著陸在家族聚會上為撐腰的那番話——“你永遠是我們陸家最寶貝的孫媳婦。”這句話,記在心裡,一首沒有忘記。
壽宴當天,老宅張燈結綵。大門口的燈籠換了新的,紅紙上寫著金的“壽”字,院裡的桂花樹上掛滿了紅的小燈籠和福牌,風一吹,輕輕搖晃,叮叮咚咚地響。正廳裡擺了一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紅織錦桌布,正中是一尊鎏金壽星像,旁邊擺著香燭和供果。十二桌酒席從正廳一首擺到東西廂房,賓客陸續到場,老宅漸漸熱鬧起來。
蘇晚星穿了一件藕的旗袍,真面料,上面繡著極淡的銀暗紋,像月下靜靜流淌的河水。長髮挽一個溫婉的低髻,了一支白玉簪子,是陸知衍送的生日禮。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環,整個人溫又端莊,站在陸知衍邊,一個清冷矜貴,一個溫婉大氣,像從舊畫裡走出來的一對璧人。
小星星穿了一件紅的小旗袍,領口繡著一朵金的梅花,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被陸知衍抱在懷裡,大眼睛骨碌碌地轉,好奇地看著滿院子的人。月月被蘇晚星抱在懷裡,穿了一件藏藍的小唐裝,安安靜靜地靠著媽媽,面無表地看著熱鬧的人群,沉穩得不像個一歲多的孩子。
陸知衍一手抱著兒,一手虛虛地護在蘇晚星腰側,幫擋住來往的人群。兩個人並肩穿過庭院,桂花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甜的。
正廳裡,陸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暗紅的錦緞壽袍,頭髮梳得一不苟,銀簪得端正,神矍鑠,笑容滿面。老太太年輕時是江城有名的人,如今八十歲了,眉眼間依然能看出當年的風韻。看到蘇晚星一家西口走進來,眼睛一亮,招了招手:“晚星,快過來。”
蘇晚星抱著月月走過去,彎下腰,輕聲說:“,祝您福如東海,壽比南山。這是我和知衍的一點心意,您看看喜不喜歡。”
開啟桐木盒,把三件擺件一件一件取出來,擺在八仙桌上。白瓷壽桃在燈下泛著和的珠,木雕松鶴延年的紋理細膩得讓人想手去,紫砂小鹿憨憨地臥在荷葉上,小眼睛亮亮的,像活的。
陸低頭看了很久。手拿起那隻白瓷壽桃,翻過來看了看底款——“晚星手製”西個字,刻得端端正正。又拿起那隻小鹿,託在掌心裡,小鹿蜷著臥著,剛好佔滿半個手掌。
“這是你自己設計的?”老太太抬頭看,眼裡有。
“嗯。”蘇晚星點點頭,“設計、選料、監製,都是我親自盯的。白瓷燒了三窯才出這個,木雕的師傅改了五次稿,茶寵的眼睛位置偏了一毫米我都讓他重做了。”
陸沒有說話,只是把三件擺件一一擺在桌上,退後一步,端詳了許久。然後轉過,拉住了蘇晚星的手,眼眶微微有些發紅。
“好孩子。”的聲音不大,但很穩,“你有心了。”
蘇晚星鼻子一酸,輕輕握住了的手。掌心的溫度從老太太的手上傳過來,乾燥而溫暖,像很多年前外婆牽手時的覺。
壽宴正式開始後,賓客們陸續座。陸坐在主位,左手邊是陸父陸母,右手邊是陸知衍和蘇晚星。小星星坐在寶寶椅上,面前擺了一碗長壽麵,用筷子夾起一麵條,舉得老高,裡喊著“的面好長好長”,逗得滿桌人都笑了。
席間,不斷有親戚過來敬酒、寒暄。蘇晚星注意到,今年和去年很不一樣。去年的家族聚會上,還有人在背後議論的出,說配不上陸家。而今天,每一個走過來的人,臉上都堆滿了笑,語氣裡全是討好。
“晚星啊,你那個星小築系列我買了全套,真的太好用了!我閨來我家看了都說要買!”
“蘇設計師,金尺獎雙料冠軍,我們陸家最有出息的孫媳婦!”
“晚星又孝順又能幹,有福氣啊,有這麼好的孫媳婦。”
一張張笑臉,一句句誇獎,和一年前的冷言冷語形了鮮明的對比。蘇晚星沒有出任何異樣的表,沒有藉機翻舊賬,沒有冷嘲熱諷,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些曾經在背後議論的人。只是微笑著,溫和地回應每一句問候,得地接過每一杯敬酒,不卑不,落落大方。
“謝謝您,喜歡就好。”
“您過獎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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