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
家破了。
人亡了。
短短三年，我從錦玉食的沈家大小姐，變一無所有的孤。
我腳下的甲板彷彿在傾斜，江水翻湧，眼前的繁華瞬間變得刺眼而荒謬。我不遠萬里歸來，迎接我的不是家宅安寧，不是親人團聚，而是一片廢墟，一場噩耗。
“是誰……” 我哆嗦著，用盡全力氣才出三個字，“是誰害了沈家？是誰死了我父親？”
福伯抬頭，眼神複雜，又帶著刻骨的恨意，低聲音：“大小姐，整個上海灘都在傳，搞垮沈家、置老爺於死地的，是如今風頭正盛的顧先生 ——”
“顧臨淵。”
我替他說了下去。
空氣瞬間凝固，冰冷刺骨。
那個年時說要護我一生的人，那個我歸國後還想再見一面的人，竟是毀了我一切、死我父親的元兇。
多麼諷刺。
多麼可笑。
江風更烈，吹得我眼眶發酸，卻流不出一滴淚。
痛到極致，是沒有眼淚的。
只有一片荒蕪的冰冷，和從心底瘋狂竄起的、焚燒一切的恨意。
我低頭看著腕間嶄新完整的沉香佛珠，香氣依舊，可護我的人沒了，家也沒了。
這串佛珠，從此不再是平安的象徵，而是仇恨的印記。
“大小姐，我們先回去吧，沈府現在…… 己經不能看了。” 福伯攙扶著我，手臂都在發抖。
我緩緩回手，首脊背，站在搖晃的甲板上，著對岸燈火璀璨的上海灘。
十里洋場依舊繁華，可我的世界，己經徹底塌了。
顧臨淵。
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留洋歸來的沈清漪，只有一心復仇、不死不休的惡鬼。
我會靠近你，走進你，撕裂你擁有的一切，讓你嚐嚐家破人亡、敗名裂的滋味。
以還，以恨償恨。
碼頭人聲依舊喧囂，江水奔流不息。
我緩緩握雙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刺痛讓我保持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