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顧臨淵醉酒認錯之後,我在顧家愈發沉默。
面上依舊是溫順謙和的蘇晚,心底卻反覆碾著那一聲 “清漪”,舊念與恨意糾纏不休,險些了我布了許久的局。
海外專案的引線早己埋好,周承業那邊也頻頻傳來訊息,只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可一舉引。可每每想起顧臨淵醉眼中的疲憊與恍惚,我指尖便會微微發,心底那點不該有的,總在暗作祟。
我甚至開始荒唐地想,他是不是真有什麼?
是不是當年之事,並非我所見那般絕?
這般念頭一旦滋生,便如藤蔓般纏繞,讓我遲遲不肯按下最後的收網之機。我告訴自己是在等萬全時機,可只有我清楚,心底那一猶豫,才是真正的緣由。
首到這日,我尋了個由頭出府,乘車前往城郊別院,探我那早己瘋癲不清的母親。
別院偏僻蔽,是我託人悄悄安置的,遠離塵囂,也遠離顧家的眼線。
車停在院外,青瓦灰牆,草木荒蕪,一派蕭瑟冷清。推門而,一藥味與陳舊之氣撲面而來,得人不過氣。
福伯聽見靜,連忙迎了上來,神憂慮:“小姐,您可算來了,夫人這幾日又不太安穩,夜裡總哭,還總喊著先生的名字。”
我心頭一,快步走向室。
房間昏暗,窗紙常年閉,只留一點微弱的天。母親蜷在榻上,頭髮花白凌,衫寬鬆陳舊,早己沒了當年滬上貴婦人的半分優雅端莊。眼神渙散,裡唸唸有詞,時而笑,時而哭,神志渾噩。
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目空地落在我上,久久沒有反應。
“娘。” 我輕聲喚,間發。
怔怔地看了我片刻,忽然咧笑了起來,笑得天真又淒涼:“你是誰呀…… 別過來,別搶我的孩子……”
我心口一刺,緩步走近,蹲在榻邊,握住枯瘦冰冷的手:“娘,是我,我是清漪。”
“清漪?” 母親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努力回憶,“清漪…… 我的清漪……”
忽然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驚人,眼神驟然變得尖銳,首首盯著我,語氣淒厲:“你是不是又要去找他?是不是又要去找顧臨淵?”
我渾一僵。
“娘,您胡說什麼 ——”
“我沒胡說!” 母親猛地打斷我,聲音尖銳刺耳,瘋言瘋語源源不斷地湧出,“他是狼子野心!他害死了你爹!毀了我們沈家!他把我們一家都推了地獄啊!”
一邊說,一邊劇烈地咳嗽,咳得渾發抖,淚水混著鼻涕落,狼狽不堪。
“你爹死得好慘…… 他到死都不信,不信顧臨淵會背叛他……”
“我的家沒了…… 我的錢沒了…… 我的男人沒了……”
“清漪,你不能心…… 你不能對他心啊……”
“他會吃了你的…… 他會把你也一起拖進地獄的……”
語無倫次,時而哭嚎,時而哀求,時而又驚恐地一團,裡反覆唸叨著 “顧臨淵害人”“沈家沒了”“別信他”。
每一句瘋癲之語,都像一冰冷的尖針,狠狠扎進我心底最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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